李雲昭沒急著審問，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林四爺。
林四爺乾嘔了幾聲，一抬頭，就迎上李雲昭刀鋒般銳利的省視目光：“林四爺，四少奶奶死前幾日，可有什麼異常之處？”
林四爺竭力回想：“瑤娘平日話語不多，那幾日，說話格外得少。還時常怔忪發呆。出事前的一天夜裡，我起夜時睜眼，發現她在悄然流淚。”
“當時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是做了噩夢，和我分離，這才在夢中傷心哭泣。我聽得心疼，握住她的手對她說，我和她做一輩子夫妻，永遠不會分開。”
“沒曾想，第二日，她就外出燒香出了事……”
回憶紛湧，林四爺心如刀割泣不成聲。
李雲昭一邊聽一邊執筆，寫下口供筆錄。
林四爺自幼就有腿疾，不能科舉做官，也做不了什麼差事，每日在家學裡讀書。論課業，在林家兒郎後輩中是佼佼者，卻只能困守家中。
十八歲時，林四爺娶妻成家。妻子瑤娘出身尋常，是小戶人家的姑娘。林家確實家大業大，可富貴人家的姑娘，誰願嫁給一輩子都不能站立的男子？瑤娘父母收了林家大批聘禮，如賣女兒一般，將瑤娘嫁進了林家。
成親後，夫妻兩個感情倒是和睦。瑤娘溫柔如水，每日伴在林四爺身邊。林四爺讀書時有人相伴，寫詩作畫時有人研墨，身上的陰沉戾氣也漸漸被撫平。
然而，生活總有坎坷，不容人安生。
“我父親在三年前致仕回邢州，”林四爺哽咽著低語：“林氏家學由我父親親自執掌教學，很快聲名大振，前來求學之人也越來越多。”
“父親見我每日悶在家中，便令我去家學，給年幼的族弟們啟蒙。瑤娘放心不下，每日陪在我身邊。”
“一來二去，父親的一個得意門生，竟對瑤娘動了心思，暗中寫詩，悄悄送給瑤娘。瑤娘心中羞憤，卻不敢對人言。只將那首輕浮的示愛詩給了我。我親自去見父親，將詩給了父親。”
“父親大怒，將那個門生直接攆出了家學。”
李雲昭筆尖一頓，抬頭問：“這個人姓甚名誰？”
“姓郝，在家中行三。”林四爺道：“郝三郎的父親和我父親是至交好友。父親將郝三郎攆走後，特意寫了一封長信去汾州解釋。”
汾州？
李雲昭目光閃了一閃：“你父親這幾日出門訪友，去的也是汾州。莫非就是去郝三郎家中？”
林四爺擦了眼淚：“正是。父親和郝三郎之父多年好友，並未因此事交惡。此次去汾州，就是去的郝家。”
李雲昭右手手指輕敲幾下桌面，很快頓住，繼續問詢：“郝三郎是何時被驅出林家家學？”
林四爺不假思索地答道：“是在去年臘月。”
郝三郎去年臘月被趕走，瑤娘在今年二月初被歹人所殺。三月末，大理寺一行人來邢州府查案，林老爺正好啟程去汾州郝家訪友。昨日從神仙娘娘廟的井底找出女子殘肢，今日開棺，不見瑤娘屍首……
李雲昭右手手指再次敲起了桌面。
林四爺先是茫然地看著李雲昭，很快聯想到了什麼，面色漸漸難看：“小李巡捕莫非懷疑是郝三郎忌恨在心，暗中殺害了瑤娘？”
李雲昭目光閃動，不答反問：“瑤娘慘死，你們就沒懷疑過是仇殺？”
“可是，瑤娘死的那一日，林家族人全部出動，搜了整座山，根本就沒尋到可疑之人。”林四爺脫口而出：“姚巡史也帶人查案，根本查不出什麼線索。”
李雲昭挑眉，語氣中多了幾分譏諷：“有楊家陳家兩樁命案在先，瑤娘被殺一案，就被併入連環命案了。事實上，前兩樁命案，已經都審清楚了。喬娘子是死於夫婿之手，苗娘子是被親爹所殺。殺人的，都是最親近的身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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