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認知裡,牛奶是北地苦寒、草原部族,以及最下等的牧民才會飲用的粗鄙之物,腥羶騷澀,難以下嚥,與“潔淨”、“雅緻”毫不沾邊,更別提奉上鳳案了。
她貴為皇后,自幼錦衣玉食,何曾嘗過、甚至想過要嘗這種東西?
“樂寧,此物……真能入口?”皇后語氣帶著遲疑,“本宮聽聞,牛奶腥羶,並非佳飲。”
“才不腥呢。母后您聞聞,可香啦!”樂寧公主用力搖頭,獻寶似的將小碗往皇后面前推了推。
“陳御廚說了,這牛奶最好喝了,能讓人長高高,身體棒棒。窩要喝!”
看著女兒亮晶晶的、滿是期待的眼睛,又聞著那碗中確實傳來與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純淨甜香,皇后心中的排斥稍減。
她想起陳勺安之前那些總是出人意料、卻又每每帶來驚喜的作品,或許……這牛奶經他之手,真的能化腐朽為神奇?
她正猶豫著是否要淺嘗一口,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清晰洪亮的唱喏。
“皇上駕到——”
皇后陸昭寧心中猛地一跳,瞬間從對牛奶的思量中驚醒,連忙起身,理了理衣袍。
樂寧公主也趕緊從凳子上滑下來,規規矩矩地站好。
暖閣的門被推開,身著明黃常服的皇帝蕭琰,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年近西旬,面容清矍,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但此刻臉上似乎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只是眼底深處,仍有一抹不易察覺的疏淡。
“臣妾恭迎皇上。”皇后領著女兒,依禮下拜。
“兒臣給父皇請安!”樂寧公主聲音清脆,帶著孩童見到父親的天然親近。
“都平身吧。”蕭琰虛扶了一下,目光在皇后略顯清減的面容上停留一瞬,又落在正仰著小臉、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女兒身上,冷硬的嘴角微微柔和了些許。
“朕近日政務繁雜,許久未來長樂宮了。今日難得偷閒,便過來看看皇后,還有朕的小樂寧。”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桌上尚未動用的早膳,在看到那幾樣眼熟又新奇的點心時,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父皇父皇!您看,陳御廚給窩和母后做了早膳,可香可甜啦,窩最愛吃了。”
樂寧公主迫不及待地向父親分享自己的早餐。
蕭琰聞言,眼中興趣更濃,順勢在桌邊坐下:“哦?朕倒要看看,能讓朕的樂寧如此誇讚的,是何等美食。”
他說著,目光卻似有似無地瞟了一眼安靜侍立在自己身後半步、低眉順目的大太監曹德海。
曹德海感受到皇帝的目光,頭垂得更低了些,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今日皇上會恰好在此時駕臨長樂宮,自然不是無緣無故,正是他曹德海。
在得知陳勺安竟異想天開要弄什麼牛奶給公主飲用後,曹德海心中冷笑不己,覺得抓住了天大的把柄。
於是,他尋了個皇帝批閱奏章間歇、心情尚可的時機,彷彿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陛下,御膳房那個會做金絲醒神面的陳勺安,如今專司皇后娘娘和小殿下的早膳,聽聞近日又琢磨出新花樣,像什麼雲朵包、金酥盞、玉枕糕的,倒真是……心思奇巧。”
果然,皇帝蕭琰聽了,想起那碗讓自己精神一振的奇面,又對這些從沒聽說過的東西出現在皇后餐桌上感到一絲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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