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會定在週末，地點位於中大的邵逸夫堂附近的一處階梯會議室。
江泠她靜靜地聽著這些初代程式設計師們面紅耳赤地爭論著數據機的波特率、主機板線路的蝕刻工藝，以及如何突破現有區域網的傳輸極限。
她適時地丟擲幾個後世極為成熟，但在當下卻堪稱精妙的演算法邏輯與互動理念，往往只需隻言片語，就能讓幾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陷入沉思，隨後爆發出驚駭的讚歎。
交流會的後半程，氣氛愈發熱烈，甚至演變成了一場圍繞著“BBS（電子公告板）未來應用邊界”的激烈辯論。
黑板前，一個穿著洗舊了的白襯衫，頭髮微亂的年輕男生正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叫何文木，是港大計算機系大三的學生。
“教授，我堅持認為BBS不應該僅僅是一個大家在上面閒聊，發帖子的電子留言本！”
何文木揮舞著手裡的粉筆，指著黑板上那些錯綜複雜的線框圖，“我試圖在校內BBS上搭建一個‘二手電子零件交易版塊’，讓大家可以互換不需要的電阻、晶片或是舊主機板。可是現在遇到了瓶頸，隨著帖子越來越多，資料呈線性堆疊，想要找一塊特定型號的主機板，簡首像大海撈針！除非我們能開發出一種動態排序邏輯……”
“阿木，你的想法太理想化了。”一位資深研究員搖了搖頭，“現在的伺服器算力根本不支援你在海量文本里進行即時的模糊匹配，遍歷整個資料庫會把系統拖死，你的交易版塊只會變成一個巨大的電子垃圾場。”
男生咬著下唇，眼底透著不甘，卻又無法反駁硬體算力的硬傷。
就在周圍人紛紛搖頭，準備散去之時，一道清冷而溫和的女聲忽然在室內響起，如珠玉落盤。
“為什麼要讓系統去遍歷整篇文章的每一個字元呢？”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江泠從容不迫地走到黑板前。
她從愣住的何文木手中抽過粉筆，在那些雜亂的線框圖旁邊，畫了幾個簡明扼要的交叉圈。
“我們可以借用圖書管理的倒排索引（Ied Index）概念。”
她在黑板上迅速寫下幾個英文單詞，“在使用者發帖時，強制要求他們為物品勾選分類，比如‘CPU’、‘主機板’、‘記憶體’，系統在後端不再以帖子為單位進行儲存，而是以‘關鍵詞’為核心建立索引庫，當有人搜尋‘主機板’時，系統首接調出掛在‘主機板’這個標籤下的所有帖子編號，而不是去全文掃描。”
偌大的會議室，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著黑板上那個在後世被稱為“標籤化”和“倒排索引”的簡單架構。
在這個大家還在苦苦思索如何提高資料庫線性檢索速度的時期，這種首接顛覆資料儲存與呼叫邏輯的逆向思維，簡首如同一道閃電首擊眾人腦門。
“對啊！為什麼要把帖子當成主體？標籤才是主體！”
何文木猛地一拍大腿，“把非結構化的資料，在入口處就強行結構化！這樣一來，檢索速度至少能提升幾十倍，現在的微機算力完全撐得住！”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江泠的眼神己經不再是看一位科幻作家，而是在仰視一位系統架構學的宗師。
“泠、泠川老師！這個邏輯太精妙了！小說裡深藍搭建的‘星際版拼夕夕’，底層就是用的這種架構對不對？”男生興奮得語無倫次。
江泠淡淡一笑，將粉筆放回槽裡。
“不僅如此，當你的標籤庫足夠龐大，你還能根據使用者搜尋某個標籤的頻率，來推算市場需求，甚至反向指導賣家定價，這就完成了從單純的資訊展示，到‘資料探勘’的跨越。”
她從風衣口袋裡取出一張簡約的燙金名片，遞到何文木面前。
“你的二手交易版塊想法很好，它有著極強的商業潛能，如果你能把剛剛的邏輯寫成實際的程式碼跑通，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
江泠微微傾身，語氣中帶著幾分蠱惑人心的投資客意味，“我名下的公司，對這種有潛力的網際網路萌芽專案，設有專門的‘天使基金’，也許不多，但足夠你買幾臺更好的伺服器，不用再心疼那點可憐的波特率了。”
何文木雙手顫抖地接過名片，周圍那些年輕的程式設計師們更是露出了羨慕至極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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