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熬夜的代價狠狠地展現在了江泠的臉上。
只見她眼下浮著淡淡的青色，連平日裡清亮的眸子都蒙了一層睏倦的水汽，整個人睡眼惺忪，精神不振。
再次回到在海市戲劇學院的會議室時，江泠也懶得撐場面，乾脆捧著搪瓷茶杯，乖乖立在周慕之身後，當起了一個安靜又漂亮的背景板。
周慕之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像只打瞌睡的貓，忍不住壓低聲音調侃：“怎麼？泠川大作家昨晚做賊去啦？還是說真的開始構思第二部，準備給我劇透了？”
江泠掀了掀眼皮，懶洋洋地抿了一口茶：“周導還是先操心眼前的事吧。”
眼前的事，自然是極為順利的。
幾個被選中的年輕演員，包括溫言清在內，此時都正襟危坐，神色間難掩激動與忐忑。
當週慕之將昨日與江泠商量好的條件擺在他們面前時，這幾個年輕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部投資高達上千萬港幣的頂級大製作商業片！
能在這樣的電影裡擁有姓名，哪怕只是一個戲份不多的配角，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也無異於天上掉餡餅，是足以在演藝生涯初期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資歷。
他們哪裡有不答應的理由？
在顧副院長等幾位學院領導欣慰又驕傲的見證下，江泠作為聯合出品方代表，與周慕之一起，當場與這幾個年輕人簽訂了意向合同。
簽完字後，江泠收起臉上的倦意，神色認真地看向顧副院長：“顧院長，除了這幾個年輕角色，電影裡還有幾個需要深厚臺詞功底和歲月沉澱的靈魂配角，不知學院裡有沒有年齡稍大一些，演技精湛的老師或者老演員？如果有合適的，我們可以一同簽約，待遇方面星泠傳媒絕對不會虧待。”
顧副院長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事，不僅提攜了學生，還能照顧到學院的老師，他當即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把人選名單和資料給您送去！”
一切公事辦理妥當後，海市戲劇學院的老師們十分熱情，提議要盡地主之誼，帶領江泠和周慕之一行人去海市著名的景點轉轉，順便嚐嚐地道的本幫館子。
不過，江泠和周慕之雙雙婉拒了這份好意。
周慕之早年間在海市結識過幾位老朋友，這次好不容易來一趟，他準備帶點港城的特產去敘敘舊，順便看看能不能挖兩個厲害的美術指導去劇組。
而江泠，則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衣服，帶著榮真出了學院。
八西年的海市，帶著江泠既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熟悉的是街道旁的梧桐樹，以及某些老建築，陌生的則是滿街的腳踏車鈴聲，是藍灰黑為主色調的人潮，是路邊國營商店櫥窗裡整齊陳列的搪瓷杯、熱水瓶和布鞋。
她走得很慢。
榮真跟在她身側，警惕地留意著周圍，卻沒有打擾她。
江泠看見弄堂口有老人坐在小板凳上擇菜，孩子們追著鐵環跑過，年輕女工騎著腳踏車從身邊經過，白襯衫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國營飯店門口飄出蔥油和醬汁的香氣，街邊報刊亭前，有人夾著公文包低頭翻報紙。
這是一座尚未完全甦醒的巨城。
未來的浦東高樓林立，陸家嘴燈火如晝，金融中心的玻璃幕牆折射著整個時代的野心，而此刻，後來寸土寸金的地方，或許還只是廠房、碼頭、倉庫、農田，安靜地躺在黃浦江的另一側。
江泠站在街口，遠遠望向江的方向，心潮有些澎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