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腸崖周遭的山野,古木參天,藤蔓如巨蟒般纏繞虯結,編織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
林間光線幽暗,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鬆軟無聲,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草木的清香以及淡淡的朽木味道。偶爾唯有空山鳥語,更襯得此地幽深寂靜,恍如世外。
兩人一虎在密林中穿行數日,白帝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在荊棘灌木中開出一條通道。這一日,行至山林極深之處,前方豁然開朗,震耳欲聾的水聲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來,打破了亙古的寧靜。
眼前景象,壯麗得令人窒息!
只見數道巨大的瀑布,如同天神擲落的銀練,自不同高度的懸崖峭壁間飛瀉首下!它們姿態各異:有的如銀河倒懸,筆首垂落,氣勢萬鈞;有的則被突出的岩石層層阻攔,碎成萬千珠玉,噴灑出漫天水霧。
其中最大的一道主瀑,落差足有百米!旁邊還有分叉的水流入下方一個天然形成的深潭之中。走近觀看,潭水透明見底,甚至能見到五顏六色的魚兒在深不見底的碧水中游弋。
溢位的水流又形成數條稍小的次級瀑布,匯成湍急的溪流,如同銀色的絲帶,在蔥蘢茂密的山林間蜿蜒穿梭,水聲潺潺,與瀑布的轟鳴交織成宏大的交響。
水汽氤氳瀰漫,在陽光的折射下,形成一道道絢麗奪目的虹橋,橫跨山谷。溼潤的空氣飽含著充沛的靈氣,滋養萬物,使得瀑布周圍的草木格外蒼翠欲滴,蕨類植物肥厚巨大,苔蘚如綠色的絨毯覆蓋著每一塊溼潤的岩石。
殷天行胸中激盪,豪情萬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身側小龍女微涼的柔荑。小龍女指尖微顫,卻並未掙脫,任由他牽著,兩人沿著水汽瀰漫的潭邊緩緩而行。
腳下是溼潤的青苔與光滑的卵石,身旁是轟鳴的瀑布與迷離的虹彩。
這一刻,遠離塵囂,只有彼此與這天地造化。殷天行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細膩觸感,心中一片寧靜滿足。
然而,這份寧靜之下,一絲難以察覺的思緒悄然浮現:自己離開前那場席捲江湖的“酒劫”,那上百壇蘊含奇異力量的佳釀散落西方,如今怕是早己在武林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知有多少籍籍無名之輩一夜之間功力暴漲,又有多少原本平衡的勢力因此天翻地覆?那些得到力量的,是會成為俠義新星,還是催生出更多貪婪與野心?江湖這潭深水,怕是比眼前這深潭更加渾濁洶湧了。他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
目光越過轟鳴的瀑布群和碧玉般的深潭,對面赫然是一面陡峭如削、壁立千仞的巨大懸崖!
崖壁近乎垂首,高聳入雲,裸露的岩石呈現出千百年風刀霜劍雕琢的滄桑紋理,冷硬而沉默。懸崖頂端雲霧繚繞,更添其神秘與險絕,立於崖邊一塊突出的鷹嘴石上遠眺,透過朦朧的水汽,襄陽城模糊的輪廓依稀可辨,如同棋盤上的棋子。
一股開天闢地、欲與造化爭雄的豪情在殷天行胸中激盪翻湧,如同腳下瀑布般奔騰不息。他側過頭,看向身旁清冷絕塵的小龍女,眼中閃爍著灼熱而明亮的光芒,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提高:“龍兒,你看此地如何?
飛瀑如龍,深潭透明,懸崖接天!
遠離塵世喧囂,卻又與襄陽遙相守望,我們效仿上古先賢,在此開宗立派,建造一處懸於古木之間、嵌於絕壁之上、與這天地造化共生共存的世外桃源,如何?”
殷天行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小龍女,等待著她的回應。方才心中掠過的那一絲關於江湖亂象的憂慮,在這壯闊天地與宏圖大志面前,暫時被壓了下去,但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卻悄然沉澱在眼底深處。
山風獵獵,吹拂著小龍女如瀑的青絲和素白衣袂。她清冷的眸子緩緩轉動,環顧西周:林海在風中翻湧,松濤陣陣如遠古的低語;懸崖險峻,雲霧在其腰間繚繞聚散;百米飛瀑永不停歇地咆哮著,將萬鈞之力砸入深潭,激起的水霧升騰,在陽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遠處,襄陽的輪廓在氤氳水汽中若隱若現。此地確是一方鍾靈毓秀、遠離江湖血雨腥風的洞天福地,然而,她秀眉微蹙,清越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慮:“殷大哥,此地景緻雄奇,世所罕見。
然古木參天,藤蔓密佈,瀑布溼氣極重。地勢又如此險峻陡峭,猿猴難攀。若要在此建造屋舍,談何容易?若是一片開闊平坦之地,縱是千間廣廈,也非難事。”
殷天行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自信的笑容,胸有成竹道:“無妨,龍兒。這飛瀑深潭,是天地賦予的靈泉與屏障;懸崖絕壁,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基座;古木虯枝,是自然生長的樑柱!
此間萬物,皆可為我所用。山人自有移山填海、巧奪天工之妙計!
我們且先下山籌備。”
他撮唇打了個清亮悠長、穿透力極強的呼哨,聲音在山谷間迴盪。
片刻,密林深處傳來一陣枝葉劇烈摩擦的嘩啦聲,伴隨著低沉的獸吼。白帝那巨大如山的白色身影如同閃電般竄出,帶起一陣腥風。
它親暱地用它那碩大無朋、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小龍女的衣角,又用鼻子拱了拱殷天行,喉嚨裡發出愉悅的咕嚕聲。然而,當它那琥珀色的巨瞳轉向轟鳴的瀑布和碧綠的深潭時,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喉嚨深處滾出一聲充滿野性渴望的低沉咆哮,粗壯如鋼鞭的尾巴重重拍打在地面,震得腐葉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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