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的朱彪，沒有半點要低頭的意思。
他鬆開門框，拖著病軀，極其緩慢地跨出門檻。
“殿下！”藍玉急紅了眼，想上去扶，卻被朱彪抬手攔住。
朱彪一步步走到院使面前。
“好一個萬死難辭其咎。”朱彪的聲音虛弱卻咬字極重。
他視線直勾勾地釘在院使伏地的雙手上。
“抬頭。”
院使顫巍巍地仰起老臉。
“手伸平。”朱彪連語氣都沒變，“翻過來。”
院使臉色煞白，雙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他不敢違抗儲君，只能將掌心朝上，攤在半空。
朱彪緩緩俯下身。
藉著簷下微弱的燈籠光，朱彪看清了對方大拇指指甲蓋裡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粉末。
“這碗回陽湯裡，你加了百年老參，確實是大補。”朱彪直起身：“孤的五臟早如枯木，你一碗猛藥灌下來，這就叫火燒枯木，虛不受補。”
“但你覺得光喝藥還不保險。你怕孤底子硬，萬一熬過了這碗參湯，你沒法回去交差。”
朱彪指了指他的手：“所以你端藥時，大拇指扣在碗沿，藉著熱氣，又給孤化進去了一撮極其霸道的紫河車提氣粉，對吧？”
院使雙眼暴突：“殿下......殿下冤枉！那是臣的一片忠心！這全是補藥啊！”
“忠心？”朱彪短促地冷笑一聲。
跪在一旁的補不花，伏在地上的手猛地繃緊了。
他在東宮伺候了二十年，這是頭一次，從這位連重話都不曾說過的溫潤主子身上，聞到了吃人的血腥味。
“是啊，全是大補之物。太醫院怎麼可能給當朝太子下毒呢？”
“這些純陽剛猛的猛藥，配上孤現在這具早就爛透的軀殼。不出三個時辰，孤就會在睡夢中氣血逆流，心肺燒乾而亡。”
“到時候，全太醫院都會為你作保。哪怕是父皇親自來查，也查不出半點毒發跡象。你們全都能推脫說太子病入膏肓，虛不受補，畢竟大明律還沒定過，開補藥能判滿門抄斬的。”
朱彪頓了頓，目光越過雨幕，掃向後罩房的方向。
“若孤沒猜錯，今晚那碗極品燕窩，也有你的一份功勞吧。燕窩大寒滋陰，參湯提氣純陽，陰陽相沖在孤這破敗的腸胃裡炸開。好手段，好算計的連環局！”
“臣沒有！臣冤枉！皇爺明鑑啊！”
院使徹底崩潰。“這都是太醫院會診開出的方子！借臣一萬個膽子也絕不敢害殿下！”
老頭子磕頭如搗蒜，可身子卻縮在水窪裡沒發抖。
他算準了只要這只是“用藥過猛”，只要查不出砒霜牽機這類確切的毒藥，這位向來最守規矩的大明太子，頂多褫奪他的官服，將他移交大理寺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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