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滾燙的活血衝入靜脈。
乾癟枯萎的脈管硬吞下這股陽剛生機，隨著呼吸搏動鼓脹。
左臂原本灰死泛青的表皮，轉瞬間透出活人特有的血色。
胸腔內微弱遊絲的心跳，在此刻越搏越緊湊，越搏越有力。
兩人並排躺在硬木榻上。抽血不到半炷香，朱樉那張被西北風沙打磨過的糙臉，生生褪盡了血色。
這副虎背熊腰的強悍軀殼，未服任何固本藥劑，純靠硬生生放血。
朱樉咬緊腮幫子，全憑一口氣硬挺。
通紅的眼珠鎖死旁邊的兄長，盯看那張臉上逐步褪去的死氣。
藍玉單膝紮在腳踏旁，粗壯的鐵臂繃如石柱。
“二爺。”藍玉看了一眼沙漏：“放得夠多了，再抽底子會垮。”
“閉嘴。”朱樉吃力開合著起皮的嘴唇：“別管我，看大哥把那口長氣喘上來沒！”
榻上。
朱標的氣息，續上了。
耳畔雜音抽離，周遭事物隱沒於無形。
漆黑的意識空間內，只餘下相對而立的兩道身影。
朱彪拔掉手腕上的幻影針管，吐出一口沉氣。
他看向對面身著赤色盤龍袍的儲君。
“血接上了。你弟弟是條漢子，你手下這幫武將靠得住。”
朱彪的虛影漸漸消散在黑暗中。
“我的醫術用完了。接下來大明這口潑天大鍋，得你去金鑾殿上自己揭。”
意識重聚，硬木臥榻上。
朱標重新接管這具灌滿至親熱血的軀殼。
眼瞼掀開，前世殘留的溫和做派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看透死局後的殺伐絕斷。
他扛過了鬼門關，這層仁厚枷鎖被這碗熱血徹底沖垮。
“拔管。”
語氣冷硬，砸在青磚上鏗鏘作響。
藍玉手腕翻轉，白管利落抽出。一旁的莊成撲上前，攥緊止血藥布，死按住朱樉手腕翻卷的刀槽，快速扎死。
“大哥還在......朱家就亂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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