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沈溎，目光依舊死死咬住詹徽，那是看待一具屍體的絕冷眼神。
“送酒沒錯。可你算準了，太醫院給孤開的鎮咳藥方裡，有一味主藥，叫制附子。”
詹徽那張滿是城府的老臉，唰地褪成了一張泛青的死人皮。
就在這一刻，意識深處，現代醫生朱彪的聲音響起來。
“這老匹夫絕頂聰明。附子性大熱，有微毒，本是太醫用來吊你陽氣的。可一旦用冷酒和油膩的冷燒鵝送服，寒氣激盪，附子的藥性根本散不進四肢百骸，全順著酒精一股腦沉澱進肝膽深處。這就形成了一種極其隱蔽的毒性閉環，別說是大明朝的把脈，擱在現代，不做穿刺活檢都查不出端倪。”
臥榻上那九死一生的絞痛記憶瘋狂上湧。
朱標睜開眼，將朱彪的毒理學剖析，直接化作大朝會上的閻王審判詞。
“先生精通藥理。”
朱標依舊直呼其先生：
“附子大熱，冷酒大寒。兩者相沖，藥性死死淤積在孤的五臟六腑！從那晚起，孤的身子便如同灌了鉛，一日不如一日！回京這三個月，太醫院再按常規給你用溫補老參進藥。外有純陽猛藥，內有寒毒淤堵。兩股生搶硬奪的力道，在孤的身體裡日夜廝殺！”
朱標猛地跨下最後兩級臺階，直接逼到詹徽面門前不足一尺。
“你這招，叫借刀殺人。用孤自己喝下去的藥，做成殺孤的刀。全大明除了你，沒人知道那晚鳳陽驛站，孤就著冷酒，生吞了附子湯。”
滿殿死寂，絕跡所有的喘息聲。
武將那頭，藍玉大手死死按住刀柄，眼底兇光四射。
這等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手段，聽得這群刀口舔血的糙漢子頭皮發麻。
而文臣班列裡，那些方才還跟著沈溎叫囂的大員們全成了鋸嘴葫蘆。
若是直接下砒霜那是蠢貨，利用食物相剋的醫理，悄無聲息地將皇太子熬幹在病榻上。
這等殺局，堪稱絕戶！
詹徽兩頰的肉因過度用力而嚴重扭曲。
但他絕不能認。這罪名只要鬆口認下半個字，就是夷十族的下場！
他必須死死抱住“大明律”這面免死金牌。
“殿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詹徽的嗓音徹底劈裂破音：
“醫理之說，虛無縹緲！即便老臣送了冷酒，那也是無心之失！失察之過，老臣認罰！但殿下說老臣謀逆，請拿口供！請拿鐵證！單憑几句推測，如何服眾！”
他衝著龍椅淒厲高呼：“皇爺！老臣求皇爺開恩！將老臣下大獄！交由三司嚴審！”
只要不當場掉腦袋，他的門生故吏就有本錢在刑部大牢裡把黑的翻成白的。
意識空間裡，朱彪嗤笑出聲：“瞧瞧，這老匹夫還在盤算他的律法規矩呢。你那套擺事實講理的手段沒用了，人家直接不要臉了。你還不拔刀等什麼？”
朱標在腦海中平靜而森冷地回應：
“殺他不過一刀的事。大明開國至今，父皇殺的文官還少嗎？可你看他們怕過嗎？江南這幫士紳就像野草，割了一茬又冒一茬。因為律法在他們手裡，解釋權在他們手裡。孤若按他的規矩把他下獄，就等於跪在他的遊戲規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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