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謂的赤誠，就是在孤要把大明京城遷去西安的時候，端著一碗冷酒和附子，親手送孤上路？”
詹徽抿緊嘴唇，死死盯住正前方的石牆，鐵了心做鋸嘴葫蘆。
太子的這番話，一層層颳著詹徽粉飾的忠義，直接挑破了他那點見不得光的盤算。
“你們怕。”朱標屈起食指，在交椅的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遷都關中，等同於一刀斬斷你們江南文臣的根系。離了這繁華富庶的水鄉，你們各家大族在私底下囤積的百萬畝良田，拿什麼換真金白銀？”
“你們暗中把控的鹽引。漕運，到了關中，還有誰去給你們大開方便之門？”
敲擊的聲響停住。
“你們怕遷都，更怕孤這個未來的皇帝不夠聽話。”
“孤在軍中的威望太盛，孤跟藍玉這幫刀口舔血的武將稱兄道弟。一旦孤順利登基，你們文官永遠只能跪在金磚上磕頭聽旨，這輩子都別想挺直腰桿子做人。”
詹徽的呼吸徹底重了。
“殿下休要用這些誅心之論來折辱老臣！”他拔高了嗓門反嗆，試圖用聲量掩蓋內心的兵荒馬亂。
“殿下既然鐵了心要在這私牢裡定罪，老臣引頸受戮便是！”
“不，你還不能死。”
朱標站起身，邁開步子走到詹徽跟前。黑底雲紋的靴尖，直直點在老尚書的下巴前。
“你這會兒若是死了，你們後頭那出大戲，誰來接著往下唱？”
朱標微微彎下腰。
“不如讓孤來替你們捋一捋。你們詹家，連同你背後那幫江南文豪，在孤嚥下那碗毒藥死後，下一步棋到底該怎麼走。”
詹徽死咬牙關，乾癟的下巴繃得生緊。
朱標的聲音極輕，卻在地牢的惡臭空氣裡蕩起震耳欲聾的迴響。
“孤若是沒熬過昨晚。”
“父皇白髮人送黑髮人，心氣大亂。這大明的儲君之位，必須趕在局勢失控前重立。”
“你們這幫人早就鋪好了錦繡大道。你們會聯名上疏，哭天搶地地保舉孤的次子，朱允炆上位。”
詹徽的眉毛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兩下。
“他年紀小，性子軟，沒經過沙場的風浪。最要緊的是，他母族呂家，就是你們江南文官的自己人。”
朱標字字句句，精準釘在詹徽藏得最深的死穴上。
“你們打算用大義的旗號，把一個娃娃推上皇太孫的寶座。然後你們這幫元老，順理成章地撈個輔政大臣的頭銜。”
“到時候，大明的天，就徹底換成你們文官的顏色了。”
詹徽猛地抬起頭，胸腔劇烈起伏。他還在試圖穩住最後一塊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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