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爛泥裡流血，一刀一槍搶地盤。可這幫江南的世家大族在幹什麼？”
朱標轉過臉，視線直勾勾釘進詹徽那張褪盡血色的老皮裡。
“他們在下注。”
“陳友諒兵強馬壯，鄱陽湖水戰之前，多少江南望族的嫡系跑去他賬下當軍師，出謀劃策？”
“張士誠佔著蘇杭富庶之地，那些豪紳大戶就把家裡的真金白銀成箱地往他營帳裡送，換個從龍之功的許諾。”
“連前元快被趕回大漠吃沙子的時候，依然有世家子弟跟那邊暗通款曲，做著腳踏兩隻船的大夢。”
“當然，也有人把寶押在了父皇身上。李善長。劉伯溫，全是在父皇露出真龍之氣後，才帶著背後的資源施施然投奔過來。”
朱標站起身，玄黑長袍的下襬掃過陰冷的青磚。
“舅父，你看明白了嗎。”朱標頭也沒回，話卻是說給後頭的藍玉聽的。
“天下大亂，武將會死絕，皇帝會改朝換代。可這幫世家大族，永遠是穩賺不賠的贏家。”
“他們把雞蛋放在了所有的籃子裡。無論最後踏上金鑾殿的是誰，只要新朝要安撫地方，要徵糧納稅，就必須把他們這群下注的子弟請進中樞，穿蟒袍，戴烏紗。”
“大明的江山，是父皇拿命打下來的。”
“可朝堂這張密不透風的網，是你們這些世族，幾代人聯手織出來的！”
“當年胡惟庸案牽連幾萬人。父皇藉著由頭，砍了胡惟庸，殺了李善長。你們這幫世家文臣嚇得整夜發抖。”
“你以為，父皇那是在清算你們？”
“父皇只是在敲山震虎，嫌你們的手伸得太長。”
“胡惟庸也好，劉伯溫也罷，包括你詹徽。”
“說到底，你們不過是江南世族推到檯面上，用來跟皇權討價還價的提線木偶。”
“父皇今天砍了胡惟庸，你們轉頭就能換個詹徽頂上來。明天砍了你詹徽，你們後天就能再挑出一百個滿口仁義道德的門生接班。”
“因為你們篤定，只要你們把持著田地，把持著科舉，壟斷著這天下是非黑白的解釋權，皇權就拿你們毫無辦法。”
話音落下，詹徽重重貫摔在地。
老尚書的後腦勺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但他連最本能的痛哼都發不出來了。
自詡能操盤天下大棋的國手，猛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道義，在儲君眼裡不過是個隨時能碾碎的雜耍玩意。
詹徽的牙關不受控制地撞擊，咯咯作響。
他總覺得太子修習儒學，終究要在士大夫畫好的圈子裡走。
就在剛才被捕時，他還端著架子，盤算著怎麼在刑部大堂上慷慨陳詞，保住千古名臣的招牌。
可現在，太子根本不是在查什麼投毒案！
太子這是順藤摸瓜，要把他們世家大族盤根錯節吸食千年的老本，連鍋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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