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不敢躲避，含著眼淚包的眸子對上那雙幽深的眼睛。
“怕她？”
眼淚終於失控砸了下來，朱允熥的嘴唇哆嗦半天，擠不出一絲聲兒。
“怕也得受著。”
朱標鬆開手，由著他跌回椅子。
“她是刮你皮肉的刀。孤今日，就在這大明所有文武百官的臉皮底下，把這把刀，一寸寸掰折了給你看！”
“莊成！”
“在！”
門外的帶刀侍衛跨入。
“去內庫取一套皇孫的赤色盤龍吉服，替三殿下換上。從頭到腳，給孤收拾得體體面面。”
朱標偏過頭，視線越過門檻，投向漆黑的夜空。
“藍玉，去偏院。”
“把那毒婦拉出來，上鐵鏈。不備轎子，綁在板車上，直接拖去午門。”
藍玉雙眼剎那間爆出嗜血的兇光。
“臣領命！”
鐵塔般的身軀捲起一陣腥風，大步衝進殘夜。
......
夜色被東方撕開一道慘白的口子。
大明朝堂的六部尚書。九卿要員。各路言官，照著規矩在五更天離家，轎子一頂接一頂地往午門匯聚。
若是擱在往常，這幫大員們會在御橋外互相作揖，扯幾句茶經，或者背地裡盤算今日要聯名遞哪本摺子。
但今天。
第一頂轎子剛在午門廣場最外圍的御橋邊落轎。
禮部尚書李原掀開厚絨轎簾，右腳探出轎廂他愣了一下。
隨從小廝提著燈籠往前一晃。
李原倒抽了一大口冷氣，兩腿當場打軟，直接四仰八叉摔回了轎廂。
前頭的廣場，變天了。
黑壓壓的人頭，像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跪死在冷硬的青石板上。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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