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生滿鐵鏽的門軸根本吃不住力，整扇破木門被朱標一掌劈脫了框，直挺挺砸進屋裡揚起半人高的黴灰。
朱標跨進門。
腳底板傳來的觸感全不對。大明儲君的東宮，連茅房鋪的都是齊整的青磚。
可這間屋子地上，只有一層漚爛的乾草，上面胡亂蓋著張全是大窟窿的破席子。
牆角用三塊爛磚頭支起半截朽木板，這就是大明嫡次孫的書案。
聽見砸門聲，蹲在牆角的朱允熥像個炸了毛的野貓，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那本翻爛的破書被他死死塞進後腰，整個單薄的脊樑緊緊嵌進牆縫裡。
兩隻竹竿細的胳膊條件反射般抬起，死死護住頭臉。
他看清來人的眼仁撐到了極限，眼白裡全是不加掩飾的驚懼。
“別打......”
十五歲的少年，嗓子裡磨出來的動靜活像漏風的風箱，乾裂起皮的嘴唇直打哆嗦。
那雙抱頭的細嫩胳膊擋住了半張臉，身體縮成極其防備的一團。
這姿勢太順溜了，捱過成百上千次的毒打，皮肉自己長出了記憶。
朱標釘在原地，挪不開腿。
身後跟著的莊成往前一步，舉高了松脂火把。
屋裡的腌臢全數現了形。
牆角滾著一床破棉套，裡頭泛黃的陳棉花早結成了硬邦邦的死疙瘩。
旁邊的豁口糙碗裡，大半碗凍成冰茬子的泔水粥上，結著一層令人髮指的灰皮。
朱允熥身上套著件看不出本色的破冬襖，袖管短了一大截，露出來的手腕骨結奇大，胳膊上根本掛不住二兩肉。
十五歲的年紀，就比外頭的皇太孫朱允炆小一歲，個頭卻足足矮了大半尺！
面黃肌瘦，兩頰塌陷，顴骨支稜在皮肉外頭。
這哪裡是大明朝最尊貴的血脈？
扔去鳳陽府的難民堆裡，都找不出比這更寒磣的叫花子。
“允熥。”朱標出聲。
窩在牆角的少年活像過了電，身子一抽，胳膊勒得越發使勁。
“兒臣......沒偷東西......”細若遊絲的哭腔從膝蓋縫裡鑽出來：
“那半截蠟，是膳房老王扔進泔水桶的......兒臣撿回來洗乾淨才點的......兒臣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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