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僉都御史袁泰家，三十一口。
吏部侍郎翟善家，五十八口。
零零總總加一塊兒，光是此刻跪在午門外頭吹冷風的，已達三百餘人。
男女老幼，主僕不分。錦衣衛校尉毫不手軟，拇指粗的鐵鏈穿過鎖骨處的木枷連成一排。
冷風裡，有幾個月的奶娃娃在嗷嗷哭；
有牙齒掉光的老婦閉著眼抖如篩糠地念經；
還有平日裡逛窯子鬥蛐蛐的公子哥，此刻褲襠洇出一大片黃騷氣，縮在人堆裡翻白眼。
錦衣衛的校尉們提著防風羊角燈，手裡拿著簿冊，挨個人頭核對花名冊。
每核對完一張臉，就在名冊上拿硃砂筆畫個紅圈。
那個紅圈落下去，是留個全屍，還是凌遲活剮，全憑龍椅上那位老爺子，明早起來端不端得住那口火氣。
......
東宮，正殿。
朱標邁進高高的門檻時，天色剛透出一線亮。
他身上那件厚實的月白外氅，正緊裹在十五歲的朱允熥身上。
他自己只穿著件透風的單薄中衣，背脊挺得筆直。
莊成捧著食盒跟在後頭，裡頭是剛從膳房灶頭端下來的熱白粥和兩碟清淡小菜。
朱允熥就跟在朱標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長期極度飢餓讓他的步子歪斜不穩，兩條細腿活像風中的麻稈，晃盪得厲害。
但沒一個人上去攙扶。朱標發了話，讓他自己走。
他就真的一步步熬過來，哪怕膝蓋軟得直打顫。
他硬是跟這副虛脫的殘軀死磕，一步邁過正殿門檻。
朱標停住腳，轉頭看過去。
朱允熥立在三步開外，額角的虛汗順著深陷的臉頰往下淌。
但他硬是咬牙定住身形。
沒跪下搖尾乞憐，沒趴在地磚上耍賴，更沒開口討要一絲一毫的軟弱。
朱標的目光在那張病態的小臉上停留一瞬。
意識深處，朱彪冷靜的醫生思維與朱標的帝王心術悄然重合。
大明的江山，是一個填不滿的絞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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