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吾手裡的柺杖重重鑿在石板上：“江南士族歷來耕讀傳家，六部九卿皆是朝廷股肱！她這是要攪亂朝綱，要斷送大明的千年文脈！”
他這一齣頭，後邊呼啦啦跟著擠出兩個人。
太常寺卿黃子澄，兵部職方司郎中齊泰。
兩人齊刷刷跪在劉三吾身側，腦袋死死磕在青磚上。
黃子澄扯開嗓門高呼：“陛下明鑑！呂氏居心叵測，自知呂家九族必死，這是要拖著滿朝文武陪葬啊！妖言惑眾，當依大明律立刻凌遲行刑！”
齊泰跟著幫腔：“禮法森嚴，豈容婦人穢語汙了天聽！請上位速速下旨誅殺此寮，以安江南千萬百姓之心！”
這三人抱團頂在最前面，扯著道義的大旗拉偏架。
一旦那本名冊被錦衣衛抄出來，整個文官集團的大廈今天當場就得塌掉半邊。
朱標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俯瞰著這幾個道貌岸然的文臣。
“劉學士。”朱標開了口：
“你這麼火急火燎地要定她的死罪，到底是怕她供出名錄，還是怕錦衣衛去甜水井巷抄出你們家不該看的東西？”
劉三吾身子一僵，硬頂著頭皮回話：“殿下！老臣歷經前元亂世，親眼見證過綱紀崩壞的慘狀！老臣歸附大明，心中只論聖賢之道！呂氏瘋言，絕不可信！”
朱標看著他，語調沒起半分波瀾：“當年大元朝廷給你發俸祿的時候，你這張嘴，也是這般滿口道統嗎？”
這話一砸下來，當場把劉三吾的臉皮扒了個精光。
齊泰急忙跪行兩步，大聲抗辯：“殿下！我等一片公心！大明科舉取士，百官皆是國家棟梁。若信一毒婦的隻言片語便大興冤獄，朝堂空虛，屆時誰來替皇爺治理這大好江山？”
這番話聽著全是家國大義，骨子裡全是在拿江山運轉的籌碼要挾皇權。
藍玉這頭護犢子的猛虎大步跨出武將佇列，巨大的身軀直接將初升的太陽擋個嚴實，如同一尊鐵塔壓在劉三吾跟前。
“老匹夫，你少在這扯虎皮做大旗！”藍玉粗大的指頭指著劉三吾的鼻子開罵：
“呂家毒婦招供江南贓款，你跳出來喊打喊殺，是不是怕牽連你家後院裡養的那群不清不楚的狐朋狗友！”
劉三吾氣得下巴上的鬍鬚亂飛，抬起柺杖指向藍玉：“涼國公！你休要血口噴人！武臣妄言朝政，大不敬！”
藍玉抬起軍靴，一腳踢翻了劉三吾手裡的實木柺杖。
“老子在前線迎著刀子殺韃子，你在這給殺人犯求情洗地！今天她名錄上供出誰，老子就親領兵馬去抄誰的家！”
旁邊的常升更是手黑，大步走過去，單手捏住黃子澄的後領口，直接把這個正三品的太常寺卿像拎小雞仔一樣懸在半空。
“黃大人，你剛才嚷嚷著要立刻行刑？”常升湊近黃子澄那張發白的臉：“呂氏連話都還沒說完，你急著趕去投胎啊！”
黃子澄四肢在半空胡亂撲騰，憋得麵皮發紫，頭上的烏紗帽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被綁在板車刑柱上的呂氏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辭，徹底陷入瘋癲。
剛才這群穿紅掛綠的官員全趴在地上裝死，一聽要抄名單，倒是全都蹦躂出來要殺她滅口。
“公心？去你孃的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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