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藥爐子翻滾的咕嘟聲格外扎耳朵。
朱標靠在太師椅上，修長白皙的右手前探，食指與中指間搭著一枚瑩潤厚實的象牙白子。
案前金磚冒著涼氣。錦衣衛指揮使蔣??單膝跪地，雙手將一份漆封的加急密卷高舉過頭頂。
朱標沒去接那份沾血的密卷，指尖依舊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棋子，身上找不出半分多餘的情緒。
蔣??喉管發乾，硬擠出動靜：“殿下。龍灣碼頭報給府尹衙門的公文，定性為天災走水。”
“實則早有熟手潛入江底，硬拔了運糧鉅艦的暗塞。整整三十萬石軍需糧，連同幾萬斤大船，連個響都沒聽見，全填了長江水眼。”
“至於那十萬件救命冬衣，全數封在甲字型大小三口大倉內。這幫人裡外澆透了猛火油。逃生的幾處倉門，全從外頭拿大鐵釘死死卡絕。”
蔣??頓一下，向來冷酷的嗓音有裂痕。
“整整八百個卸貨的苦力。無一生還。火停後，裡頭全燒成了辨不出模樣的骨架。”
朱標夾著棋子的手，停在半空。
識海空間內。
朱彪雙手緊扣無形障壁，五官因狂怒絞作一團。
這位平日裡最講究理智客觀的現代博士醫學生，腦子裡名為“理智”的弦當場崩斷。
“瘋了！全特麼瘋了！”
朱彪指著虛空破口大罵，青筋在額角亂跳：“八百條大活人的命！直接當耗材給點了？你們這幫封建官老爺玩權謀，就是這麼草菅人命的！”
“他們連件囫圇衣服都穿不起，半夜去扛麻袋就為了換口飽飯！就這麼被穿官服的當劈柴燒了！”
朱彪轉頭衝著朱標的背影咆哮。
“早上在奉天殿，你跟老皇帝連臉面都不要了，退步給臺階！”
“你擱這裝死咳血，只想讓燕王去江南撈點銀子填窟窿，想著穩住大局！”
朱彪一腳踹在障壁上，眼眶通紅。
“結果人家領情嗎！人家直接連桌子帶房子全給你燒了！拿幾十萬大軍的後路，拿八百條人命，反過來逼你們老朱家低頭！”
“這底線真是靈活得讓人大開眼界！”
面對腦海裡的控訴，朱標的虛影沒回話。
那張端莊平和的儲君面龐上，浮起一層死人般的灰敗。
他懂算計，懂制衡。
這些年跟朝堂文官集團來回拉扯，始終守著大明國本不亂這條底線。
今天，黃子澄和楊靖這幫人，拿底層人命和戍邊將士的命做局。
逼迫皇權下罪己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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