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雙手交疊攏進袖管，下巴微揚。
“五十萬大軍，想贏根本不難，哪怕閉著眼睛靠人命堆過去，都能把老四活埋在北平城外。可他偏偏不贏。他要輸。”
“他不但要死死把控住這五十萬人的走勢，還要在真刀真槍的兩軍陣前，極其精細地控制住戰局節奏。”
朱標偏轉視線，落向現實殿內那個看似散漫的白袍青年。
“帶著大明主力出門，在一路假裝打敗仗的當口，還能護住大軍的主力建制不至於徹底潰敗。敗退千里，始終吊著一口大明正規軍的底氣。”
“最要命的是，幾場數萬人互衝的血戰打下來，他偏偏能做到不傷老四半根汗毛！硬是一根冷箭都沒讓扎進燕王的盔甲縫裡！”
“最後兵臨城下，順理成章拔栓獻城。把五十萬完好無損的兵權。外加一座完壁的大明都城，安安穩穩當作天大的投名狀，雙手奉送給老四。”
朱標身子微微前傾，那股皇權的壓迫感讓朱彪喘不過氣。
“在屍山血海的亂軍叢中，拿五十萬人的命當棋子，演一齣這般絲滑精密的連環放水戲碼，分寸拿捏得毫釐不差。你現在大聲告訴孤，這特麼是個隨便拉出來的莽夫能幹成的事？”
朱彪順著這套底層邏輯盤下去，只覺得脊背直冒涼氣，渾身的汗毛倒豎而起。細思極恐！
朱標再次丟擲致命問題：“孤再問你。等老四坐穩了龍椅，李景隆最後的結局是什麼？”
朱彪趕忙在腦子裡翻找史料記憶。
“一開始風光無限。永樂大帝封他為奉天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祿大夫，位列所有武臣之首。可沒過兩年，百官群起彈劾。朱棣順水推舟剝了他的爵位，把他全家老小圈禁在府邸裡，絕食抗議也沒人理，最後活活耗死。”
“這就對上路數了。”
朱標發出一聲冷嘲。
“老四打進京城，天下初定，正值用人之際。為何要像防賊一樣防著一個打了敗仗的蠢貨草包？為何要用最快的速度繳他的兵權，甚至把他全家圈禁起來活活耗死？”
朱標點了點自己的額角。
“因為老四怕了！”
“老四是在關外馬背上拿命博出來的毒辣眼力。整個大明朝，能看穿李景隆這套神級微操把戲的，只有坐在龍椅上的燕王。”
“今天他李景隆能憑著絕頂的統帥手腕，把建文帝五十萬大軍賣得乾乾淨淨。明天只要利益沒分均，他曹國公就能再聚起五十萬兵馬，反手端了老四的奉天殿！”
“老四留他的命，一是昭顯優待降臣的帝王恩德。二是老四心裡虛得慌，絕不敢把這把隨時能弒主的利刃，再放出去吹半點風！”
朱標大袖一擺。
“把一頭蟄伏在深淵的吞天巨獸，強行貶損成一頭連家門都找不到的蠢豬。你們後世之人只看紙面結果，偏聽偏信，蠢到了家。”
被這通跨越時空維度的政治降維打擊迎頭劈下，現代博士朱彪徹底收起了優越感，啞口無言。
現實中。
東宮正殿的門窗閉得死緊。
藍玉大巴掌拍在腰間長柄砍刀的吞口上，精鐵交擊的脆響在空蕩的大殿裡迴盪。
這位宿將上下打量了李景隆兩眼，滿是橫肉的臉上堆起毫不掩飾的鄙夷，鼻孔裡猛噴出一股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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