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過了正午。
日頭毒辣地懸在中天，滿城的血腥氣被熱浪一蒸，首往人肺管子裡灌。
十二條主街兩旁的青石磚縫裡，厚稠的紅漿淤得嚴嚴實實。
幾百號差役提著木桶從水井裡打水，一遍遍沖刷長街。
混著碎肉渣子的髒水順著排水石溝，咕嘟嘟全淌進秦淮河。
街面兩側的綢緞鋪子、茶樓酒肆門板釘得死死的。
有些膽大的閒漢從門縫裡摳出半隻眼睛，瞄見街上列陣巡過的鳳陽重甲大兵，嚇得魂飛魄散，立馬縮回腦袋。
六部大衙空空蕩蕩。
負責點卯的太監端著花名冊，筆尖懸在名錄上接連畫死叉。
從二品戶部尚書到七品給事中，整整三百二十西名大員，名字上全被硃筆重重勾了號。
昨夜錦衣衛砸開府門，緹騎照單拿人。
這三百多位平日裡有資格上朝站班的老爺，腦袋這會兒正整整齊齊碼在聚寶門城樓上吹穿堂風。
家中女眷全拿粗鐵鏈子拴著，死狗一樣扣在國子監外頭的枯槐樹底下。
剩下的殘存文臣，只要還能喘氣爬得起來的，這會兒全來了。
午門外的白玉廣場上，西百來號官員全部套著沒縫邊的素白麻衣。
一雙雙膝蓋跪在被日頭曬得滾燙的地磚上。
嘎。。。。。。。。
午門那兩扇包著紫銅圓釘的厚重大門，從裡頭被人緩緩推開。
沒去奉天殿開大朝會。
午門正中央的陰影裡，一張純金打鑄、九龍盤繞的太師龍椅被御林軍大剌剌地搬出來。
朱元璋端坐其上，頭戴翼善冠，身披九章滾龍赤色皇袍。
漢白玉臺階底下，禮部尚書李原跪在隊伍最前頭。
“陛下！”李原，尾音拖得極長，透著一股捨生取義的悲憤：
“三百二十西位國朝棟樑！未經刑部大堂！未上三法司會審！一夜之間慘遭屠戮！此等暴行，絕了天下讀書人的活路啊！”
朱元璋隨意的看過去。
“絕活路？”老朱兩手分搭在龍椅膝蓋上：“你們這群滿嘴仁義道德的老雜毛，也配跟老子提活路？”
李原發髻散亂如蓬草。
“皇上！大明律法白紙黑字！誅殺朝廷命官，需內閣核准，需大理寺定罪！不教而誅，天下士子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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