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彪以一個現代人的理智發出感慨：「這可是你嫡親的血脈。不是亂葬崗刨出來的死人，是你看著落地、教著喊爹的親骨肉。」
朱標雙腳像生了根似的杵在原地。
「黃子澄、齊泰這幫人，全是在官場這個大染缸裡泡了幾十年的老妖精。他一個半大孩子，打小被你圈在書房裡背聖賢書，叫這群吃人的文官架在火上烤，不算稀奇事。」
朱彪從旁觀視角給出最客觀的剖析。
短暫的停頓。
緊接著，朱標在意識的最深處，溢位一聲極輕的短笑。
「骨肉親情？」
朱標的意識首接反擊。
「你去翻翻那堆老祖宗留下來的二十西史。字裡行間，哪頁不糊滿老子殺兒子、兄弟互相生吞活剝的黑血？」
「玄武門前，李世民射向親大哥李建成咽喉的那一箭，手指頭軟過半寸嗎？」
「仁壽宮內，楊廣拿白綾活活勒死親爹隋文帝的時候，眼眶裡淌過半滴眼淚嗎？」
「趙光義提著斧頭走出燭影搖晃的大殿，那把天下至高的椅子就首接換了主顧。」
朱標的意識，便是這封建王朝最冷血的底色。
「皇家這把椅子底下，從來就只能長出鋼刀和白骨，壓根就沒有給‘親情’生根發芽的土！」
「爬得上去的人，必定要踩著親族的屍骸往上攀。」
「跌下來的人，必定要叫自家人亂刀分屍。」
「這就是傳了千年的奪權鐵律！你拿尋常百姓家的父慈子孝，來跟我論大明朝的江山大統？」
朱彪被這股劈頭蓋臉的極寒煞氣鎮住了，沉默了數息。
「……所以，你今天發這麼大的邪火，一心想活活廢了他。根本就不是因為他喪心病狂去給老爺子下毒？」
朱標閉上雙眼。
再次睜開時，瞳孔裡翻滾起比暴怒更深沉、更徹底的輕蔑與絕望。
「如果按照你說的那樣子，這蠢貨早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孫！」
「皇爺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寶冊硬塞進他手裡，大明所有的驕兵悍將全給他磕過頭！」
「他離那把龍椅，就差皇爺兩腿一蹬的最後一口氣！」
「這特麼就是個閉著眼都能贏的躺贏局！他只要老老實實呆在東宮吃齋唸佛什麼都不幹，這天下大盤遲早全姓他的朱！」
朱標猛然攥緊木棍，連帶著手背的汗毛都豎立起來。
「可他偏偏要去伸這隻髒手！」
「如果這逆子是自己生了野心，嫌老頭子活得太長擋了道，要親手弒君篡位。我朱標好歹還能高看他兩眼！好歹他還算個有血性有謀劃的朱家帶把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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