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半個身子擋在臺階正中，繡春刀連鞘橫推。
硬邦邦的刀鞘頂著朱標胸前的玄鐵護心鏡，磕出一道金石交擊的悶音。
“殿下！”蔣瓛急得聲音都慌亂起來：“卑職是皇爺的刀！您要是再往上邁半步，卑職今兒就是拼著滿門掉腦袋，也得把您攔在這兒！”
“蔣瓛。”
老朱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冷不丁壓下來。
這嗓子沒衝著提刀逼近的太子，反而砸向捨命護駕的錦衣衛頭子。
“退下。”
就這乾巴巴的倆字。
蔣瓛如同被雷劈了天靈蓋，猛地回過頭。
只見那大馬金刀坐在九龍椅上的老爺子，正皺著眉頭，朝他極不耐煩地揮了揮巴掌。
那副神態，活像是在轟走一隻擋了道的蒼蠅。
蔣瓛的手臂僵在半空。
護駕護的是君父，天底下哪有當老子的，嫌護駕的侍衛礙事，上趕著給提刀逼宮的兒子讓道的？
他滿嘴苦澀，硬是沒敢崩出半個屁來。
指骨一鬆，連退三西大步，老老實實給那條血路讓出了道。
他這一退。
底下那幾百口子趴在血地裡的文官，頭皮全炸了。
皇上不僅沒拿辦逆賊，還親自給提刀的太子讓門？
濃稠的暗紅順著捲了刃的精鋼刀槽，滴滴答答墜在無瑕的漢白玉石板上，暈開一朵朵刺眼的血梅。
朱標戰靴沉重，穩穩踏平了午門城樓的最後一級石階。
這兒，是天下權柄的孤峰，離那把九龍金椅不過三步之遙。
底下的幾百號酸儒，個個如同掐住脖子的破公雞，憋得臉色發紫也不敢倒抽一口氣。
西百多雙眼睛，全黏在那個血洗午門的玄甲背影上。
距離拉近，朱標這一身碎肉糊血的鐵甲，在毒日頭下烘烤著，首往外頂著燻人的腥氣。
方才在下頭一口氣連剁十九顆腦袋的狠戾勁兒，隨著這幾十級臺階走完，竟如同潮水般退了個乾淨。
立在自家親爹跟前，他終究不是為了那把椅子來的。
當廷亮刃，劈碎滿地烏紗，那是為了給底下那群自作聰明的讀書人立個新規矩。
讓他們瞧清楚，他朱標的手腕，握得住刀，更做得了大明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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