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鞋踩下去，孔希學的鼻樑陷進麵皮，喀的一聲。
“殺了他！”
王家莊的農婦撲上前，揪住孔希學的頭髮和衣領，後面的人擠上來，有人掐住他的脖子，還有人將那件白色中衣扯成碎布。
孔希學抱頭翻進泥水，拼命往重甲兵那邊爬。
雙腳才蹬出半尺，幾名災民便抓住他的腳踝，將他拖回來。
鋤頭砸下。
斷磚落在肩背。
半截木棍打斷了他護頭的胳膊。
血滲進雪泥，沿著牌坊下的磚縫流出去。
孔希學起先還在喊冤，後來改成求饒，又捱了幾輪，喉間只剩短促的氣聲。
老漢拿著孫女的死契擠進人群。
王家莊的農婦舉著鋤頭，鞋底沾滿泥血。
地宮馬車旁，琴字十五護著殘缺的小指，仍不敢抬頭。
孔家壓在曲阜人身上的賬，今日全找到債主。
王掌櫃退到屋簷下，鞋跟碰上臺階才停，夥計伸手扶他，反被他按住胳膊。
“別過去。”
劉姓生員跪在雪水裡，拖著長衫往斷碑後面退。
方才替孔家喊冤時，他喊得最響，如今人群中隨便抽出一張死契，都能將他送進泥裡。
長街另一側，孔安靠著囚車喘氣。
包住斷臂的麻布早己紅透。
他看見孔希學倒在人群中，轉身朝臭水溝爬去。
十幾步路，他爬了許久，斷臂拖過雪地，留下一條血痕。
幾名流民堵在前方，其中兩人認得他。
三年前，孔安帶人進莊收租，將一家七口拖去抵債，老人死在路上，兩個孩子賣進孔莊，剩下的人至今沒有下落。
流民按住孔安的肩，將他的頭壓進臭水溝。
另一名後生從車板上取下麻繩，在他頸上繞三圈。
繩頭分到兩邊。
孔安的雙腿踢起黑泥，鞋底蹭過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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