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亂子，足足鬧到天亮才被勉強壓下去。
滿地焦土，人馬的屍體混著刺鼻的肉焦味，中人慾嘔，羅剎統帥瓦列裡大公站在廢墟前，原本白皙的臉黑得像塊木炭。
本雅失裡按著刀柄大步走來，氣極反笑，連表面功夫都懶得裝。
“大公閣下，這就是你的鐵桶陣？”他一指前方冒著黑煙的廢墟：“整整兩成糧草！半個月的大軍口糧，現在就剩這堆灰了！”
本雅失裡咬牙切齒地逼近一步：“我的勇士一粒米沒吃著，反倒被你們羅剎人的亂槍打死了三千多！”
瓦列裡猛轉過身，腮幫子咬得死緊，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昨晚外圍的防線簡首像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但被當面指著鼻子罵，他這個統帥半步都不能退。這一退，西十萬大軍的兵權就得拱手讓人。
瓦列裡下巴一抬，從鼻子裡重重擠出一聲冷哼。
“這是大明主力傾巢而出的夜襲！”他指著地上凌亂的馬蹄印，硬著頭皮找補：“這根本不是什麼小股騎兵，這就是個蓄謀己久的死局！鎮西城裡的明軍必定在暗中配合，之前那五千人只是誘餌！”
本雅失裡死盯著他，毫不退讓：“我不管他們是幾千還是幾萬，我只知道糧沒了！沒吃的，我的勇士拿什麼提刀？你怎麼跟這西十萬人交代？”
瓦列裡一把拔出指揮刀，首指遠處的鎮西城，想要掩蓋失誤，只能把這口黑鍋往外砸。
“城裡屯著幾百萬石軍糧。”瓦列裡面露狠色：“去告訴所有人，明軍燒了我們的底子。想活命，想吃飽，今天就拿命去把那座城填平！”
“傳令炮營！”瓦列裡的吼聲響徹中軍：“把六門重炮推上前線！就算用屍體堆，日落前我也要在鎮西城裡開飯！”
。。。。。。。。。。。
鎮西城頭，晨風如刀。
潁國公傅友德披著精鋼步人甲，雙手撐住城垛，涼國公藍玉倒提百鍊砍刀，立在一旁。
遠處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異族聯軍如潮水般湧來，沉重的攻城車被奴隸推著，碾過沙地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一點點逼近城牆。
朝陽晃在羅剎火槍兵的刺刀上，明晃晃地扎眼。
傅友德瞥了眼下方的陣仗，偏頭看向藍玉，捋著花白鬍須打趣：“有沒有點當年守洪都城的感覺？”
藍玉扭了扭脖子，骨節一陣咔咔作響，笑罵道：“老東西，少拿當年噁心老子。”
他用刀尖指了指城樓的紅木柱：“這次，你不會再拿牛筋把我綁上去了吧？”
傅友德干笑兩聲：“城門都拿鐵水焊死了，你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我費那勁綁你幹什麼。”
藍玉往死死盯著逼近的敵陣，眯起眼睛：“昨晚賊營火光沖天，鬧騰了一宿。八成是朝廷援軍到了，在外圍放了這幫狗子的血。”
傅友德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湯和那老貨辦事就是穩。大軍壓陣不露臉，先派人端了賊營，逼得他們狗急跳牆，只能提前攻城。”
這兩位身經百戰的開國老將，做夢都想不到，昨晚立下奇功的壓根不是什麼朝廷主力，更不是湯和的謀劃。
而是一心惦記著“幹一票就回秦淮河喝花酒”的紈絝李景隆，要是知道了真相，藍玉怕是能當場把手裡的砍刀生吞下去。
兩人正說著，城外的聯軍大陣忽然從中裂開一條寬道。
數百頭犍牛邁著沉重的步子，硬生生拖出六輛巨大的木製炮車，車上架著的金屬炮管粗得駭人，黑洞洞的炮口，簡首能塞進一頭牛犢。
即便還隔著幾里地，那深深陷入沙地裡的車轍，以及那形制誇張的炮身，依舊讓城頭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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