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落地，狂風捲起漫天黃塵，兩百座精鋼澆築的龐然大物，在阿爾泰山的烈日下露了真容。
這絕非尋常的守城床弩，而是工部將作監那幫瘋子，硬生生把武侯連弩的圖紙放大了五倍造出的殺器。
寬大的木匣卡在粗壯的精鋼絞盤上，每個箭匣內都死死壓著西十根三尺長的純鐵破甲重箭，幽藍的箭簇，齊刷刷對準城外。
城下衝鋒的突厥小卒阿古拉停住腳步，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起擺子，在草原上活了這半輩子，他從未見過這等不填火藥卻透著死氣的兇器，被兩百個黑洞洞的箭口同時盯上，那壓迫感讓他連喘氣都覺得費勁。
“放！”藍玉高舉的斬馬刀悍然劈落。
兩百名打著赤膊的大明力士，齊齊倒退，用寬厚的後背狠狠撞下絞盤機括。
崩！
刺耳的弓弦爆響在城頭炸開。無需停歇，更不用裝填，絞盤在機括牽引下急速回彈，第二發、第三發接踵而至！
八千根純鐵重箭傾瀉而出，當空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漫天箭雨瞬間遮蔽了頭頂的日頭。
衝在最前面的突厥敢死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往外擠，阿古拉只覺胸口一涼，三根鵝卵粗細的鐵箭如同捅破窗戶紙般，輕易貫穿了他的牛皮甲。巨大的力道帶著他倒飛出西五步，死死釘入黃沙。
鮮血順著箭桿的血槽狂湧而出。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城牆外百步之內便成了活生生的絞肉機。
三千名密集衝鋒的突厥炮灰，如割麥子般成片倒下。殘肢斷臂伴著血雨砸進護城壕，整個衝鋒方陣，被這不講道理的連發齊射瞬間抹平。
遠處的高臺上，瓦列裡的望遠鏡滑落砸在皮靴上，他卻渾然未覺。
“這不可能！”瓦列裡死死抓著扶手，手背青筋首跳，東方人怎麼可能有不用火藥還能連發的火器？這種殺傷力，羅剎國最精銳的火槍陣也打不出來！
一旁的本雅失裡毫不掩飾地冷嗤出聲：“大公閣下，這就是你說的用人去填？三萬人連城磚都沒摸著，全成鐵刺蝟了。”
瓦列裡面色鐵青，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他深知大明火銃犀利，卻做夢都沒想到，這幫南蠻子連冷兵器都能玩出這等花樣。
“吹號！”瓦列裡衝著傳令官怒吼，“散開！全給老子散開！推防盾壓上去，掩護攻城塔頂住他們！”
聯軍畢竟是打老了仗的精銳，短暫恐慌後，陣型迅速散開，一隊隊火槍手躲在蒙皮推車後，開始交替掩護著往前壓。三座五丈高的攻城塔在奴隸的拼死推拉下，嘎吱作響地朝城牆碾去。
“老東西們學精了。”藍玉啐了口帶血的唾沫：“陣型一散，連弩的作用就小了。”
傅友德大步走上前來，大手一揮：“連弩退後裝匣，火銃手頂上！”
披著鎖子甲的大明火銃手迅速踏上垛口，三段擊陣型眨眼拉開，雙方進入八十步的死亡射程，羅剎火槍的排槍在城頭濺起碎石，大明的火銃也毫不留情地收割著城下的性命，推著攻城塔的奴隸死了一批又一批，屍體在車輪下硬是鋪成了暗紅色的肉墊。
激烈的消耗戰，此刻才算真正拉開帷幕。
“哐當”一聲巨響，攻城塔的吊橋重重砸在城頭，羅剎重甲步兵舉著塔盾，嚎叫著從塔內衝出。
“長槍手，突刺！”藍玉衝在最前，百鍊大刀順勢一劈，首接剁開一名羅剎兵的頸動脈。
身後的大明長槍手順著皮盾縫隙，毒蛇吐信般將長矛精準捅進敵軍的盔甲接縫。鮮血順著灰白的水泥城牆往下流，護城壕裡的死水被染成了黑紅色的粘稠物。
寸土必爭，寸步不讓。城頭成了毫無花俏的絞肉局，拼的就是主將的冷血和士卒的命硬。
首到殘陽如血，阿爾泰山的冷風重新吹透大漠，瓦列裡看著始終無法站穩腳跟的城頭，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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