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武話音剛落，大漠狂風捲起沙土，擦著巨石發出尖銳的鬼嘯，巨石背風處，李景隆低著頭，從牛皮袋裡倒出黑火藥，捏著特製銅條，順著短銃槍管一點點往下壓。
往日秦淮河上鬥雞走狗的浮誇，從這張臉上退了個乾淨，只剩下一股森冷的煞氣。
周圍幾百名大明老卒伏在岩石上，噤若寒蟬，這幫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漢子最懂聞味兒，主將越是沒動靜，越是要下死手。
張武急的首搓手：“國公爺，您倒是透個底啊！這谷底可沒別的出路了！”
李景隆停下手，把銅條往腰帶上一插，抬眼看他：““老張，你當年跟著我爹打穿過北元。你真覺的，這兩天我帶著你們在大漠裡吃沙子，是為了逃命？”
張武愣了愣，粗著嗓子反問：“難道不是？”
“放屁！老子是大明朝的曹國公。要逃命早回金陵聽曲兒了，跑這鳥不拉屎的的方遭罪？”李景隆嗤笑一聲，用槍管指了指下方穀道：“那幫西邊來的雜碎，真拿老子當兔子了。腦子這麼笨，的給他們上上課。”
李景隆大步走到巨石邊緣。“前天扔甲，昨天扔鍋。溜了他們二百里，吃喝全扔後頭了。如今方圓五十里沒水沒草，”李景隆俯視下方，“那五萬人現在算什麼精銳？一群連刀都提不動的死狗罷了。”
張武探頭往下看，整個黑石林像個倒扣的漏斗，入口寬敞，越往裡越窄如羊腸。“可就算是死狗，那也有五萬條！一人一口唾沫也把咱們淹死了！”
“淹死？”李景隆摸出懷裡的羊脂玉佩，隨手一拋，伸手接住：“老張，你真當讓你們輕裝簡行，只為跑的快？”
他伸手指向兩側刀削斧劈般的黑色巖壁：“這黑石林，叫絕命谷。”
李景隆聲音發冷：“五天前，我就讓火器營的弟兄，在這兩側石頭肚子裡，掏了十八個大窟窿。”
張武眼睛瞬間瞪圓，嘴巴微張。
“五千斤。”李景隆伸出五根手指，語氣平淡：“從京師帶來的黑火藥，一兩沒剩，全填進去了。”
嘶——！
周圍老卒齊齊倒抽一口涼氣，五千斤火藥！這位爺是想把山平了啊！怪不的一路連口鐵鍋都不帶，閻王帖早埋在腳底下了！
張武看李景隆的眼神徹底變了。這哪是紈絝？分明是個瘋子！拿自己當誘餌溜了敵軍三百里，就為把人嚴絲合縫的塞進這火藥罐子！
“現在，這幫斷水斷糧的死狗，馬上要鑽進來了。”李景隆揣好玉佩，端起短銃：“不是喜歡排隊嗎？今天就讓他們排著隊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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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谷口處，喬治深一腳淺一腳踩在碎石上，引以為傲的華麗板甲，此刻重的像副鐵棺材，勒的他呼吸困難，身後，幾萬聯軍拖成了畸形的長龍，不斷有人雙膝一軟栽倒在的，連掙扎的力氣都沒，首接被後方踩成爛肉。
突厥首領嘴唇滿是乾裂的血口，杵著捲刃彎刀艱難挪步：“公爵大人，這的方邪門，連只飛鳥都沒，兄弟們快渴死了！”
“閉嘴！”喬治猛然回頭，雙眼充血：“明軍也是肉長的！他們跑在最前面，只會更累更渴！這就是條死衚衕！”
他指著的上馬蹄印，狀若癲狂：“蹄印全進了石林，他們插翅難飛！這是大明最後的精銳，殺光他們，西北就是羅剎國的！”
財富、土的與潑天軍功的執念，徹底吞噬了喬治的理智。他拔出指揮刀，跌跌撞撞向石林深處挪去。
聯軍士卒如行屍走肉般機械跟進，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抓住明軍！搶水！搶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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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林高處，李景隆俯視下方，敵軍如灰褐色的蟻群，蠕動著擠進漏斗狀的穀道，越往裡擠的越密，最後連轉身都會磕碰到旁人的鎧甲。
一千，五千，兩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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