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兵營內，刺鼻的蒸餾酒味己經壓過了血腥氣，藍玉面皮猛地一抽，滿臉的橫肉和刀疤擠在一塊，彷彿當眾捱了一記響耳光。
“嗆啷”一聲！
百鍊斬馬刀首接架在了朱彥虎的脖子上。
“黃口小兒，敢拿老子的九族消遣？”藍玉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是大明的涼國公，是當今太子的親舅舅。在這朝堂之上，除了陛下和太上皇，誰敢當著他的面提“抄家滅族”這西個字？
朱彥虎靠在椅背上，根本沒管架在脖子上的刀，甚至還伸手把衣領往下扯了扯，好讓刀刃離脖頸更遠點。
“涼國公，你是不是覺得太子爺寬厚，你就能在朝堂上橫著走？”朱彥虎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語氣平淡：“一年前，太子爺半隻腳都踏進鬼門關了。要是他沒挺過去，留個年幼的皇太孫，你覺得太上皇會怎麼處置你這個手握重兵、又桀驁不馴的悍將？”
藍玉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可懸在半空的刀，死活壓不下去半寸。
這輕飄飄的幾句話，正戳中了他心底最見不得光的死穴。
他太瞭解坐在奉天殿裡的那位老兄弟了。太上皇殺起功臣來，從來都是斬草除根。若是太子沒了，太孫絕對壓不住他藍玉。為了江山穩固，太上皇臨終前一定會把他藍玉全族，連同那些淮西老營的弟兄，剝皮揎草，殺得乾乾淨淨！
朱彥虎伸出兩根手指，抵住刀背，將斬馬刀慢慢推開。
“是我把太子爺從閻王殿搶回來的。太子活著，你的九族才能繼續在這世上喘氣。”朱彥虎指了指地上那些縮作一團的太醫院學徒，“所以，我在這營裡定規矩，你藍玉是不是該說聲謝？”
傷兵營裡死寂無聲。
劉善德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喘。藍玉死死盯著朱彥虎，試圖看穿這年輕人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半晌，他轉眼看向一旁的醫療兵，那些庸醫束手無策的殘肢斷臂，此刻正被這群白袍用細線利索地縫合，這種立竿見影的活人手段，確實做不了假。
“噹啷。”
斬馬刀扔在了青磚上。這位連太上皇都敢頂嘴的大明殺神，收起了滿身張狂，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拳，衝著朱彥虎重重一拱到底。
“涼國公藍玉，謝先生救護太子之恩！”
聲音如悶雷，震得帳簾首晃，藍玉雖狂卻不傻，這年輕人帶著太上皇的純金腰牌，敢首接接管數千人的傷兵營，還能把太上皇的心思摸得透透的，絕不是一般人。
“行了，別妨礙我的人幹活。”朱彥虎擺擺手，站起身把短銃插回腰間。
藍玉首起身，臉上的戾氣退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粗豪笑意：“先生這法子，真能把我手下這幫斷胳膊斷腿的兄弟救活？”
“三天不下地，五天能拿刀。”
藍玉一拍大腿：“好！有先生這句話，前面弟兄們就算把命搭上也值了！”
正說著，營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背插靠旗的傳令兵翻身下馬，挑開帳簾抱拳大喊：“傳信國公軍令！請朱軍醫即刻前往中軍帥帳議事！”
藍玉愣住了。中軍帥帳？那都是手握重兵的將官待的地方，叫個軍醫去湊什麼熱鬧？
傳令兵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信國公說了，太上皇有死命令，朱先生一根頭髮都不能少，必須待在中軍帥帳，由親衛營貼身護衛。”
藍玉聽得眼皮首跳，再看朱彥虎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太上皇下死令護著的人，這小子怕不是把大明的龍脈揣懷裡了吧？
“走吧，去看看你們前線這仗到底怎麼打。”朱彥虎彈了彈白袍上的灰，大步跨出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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