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四十二分，雨終於小了。
不是停。
只是從砸在人身上的冷針，變成了細密的霧。體育館北側停車場被車燈照得一片溼亮，雨水順著校車車身往下爬，把“江城大學迎新接駁車”幾個字衝得發灰。
臨時匯合點裡沒人真正睡著。
有人閉著眼，卻每隔幾分鐘就摸一下自己的袖口，確認傷口沒有變黑；有人抱著包蜷在牆根，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墜，剛要睡過去，又被遠處一聲槍響驚醒；還有人把半塊餅乾含在嘴裡，捨不得咽，像那點乾硬的味道能把自己拽回災變前。
葉緣靠在校車門邊，直刃破拆長刀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刀鞘壓著一張溼透的迎新手冊。
手冊封面上，是幾個笑容燦爛的學長學姐，舉著牌子歡迎新生入校。那笑容被雨水泡得模糊，紙頁邊緣捲起，像一張被這個夜晚撕壞的舊照片。
葉緣盯著那張封面看了片刻，忽然想起自己大一剛來報道的時候。
也是這片停車場。
也有校車。
也有穿紅馬甲的志願者喊著“計算機學院往這邊走”“行李放車下”。
那時候天熱，周野在宿舍群裡罵學校食堂貴，趙嘉樹還不認識他，宋南梔也只是醫學院和校醫院之間某個陌生名字。
那時候他煩的東西很普通。
早八。
水課。
宿舍空調不涼。
食堂阿姨手抖。
普通到現在想起來，竟然有點奢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縫裡還有沒洗淨的血，指腹被刀柄磨出細小裂口，肩膀和側腰的傷一陣陣發疼。幾個小時前，他還是一個被咳嗽聲吵醒的大學生，現在卻坐在校車門邊，懷裡藏著物資，手邊放著刀，周圍是一群隨時可能為了半袋餅乾紅眼的人。
這種變化太快。
快到他還沒來得及難過，身體已經先學會了怎麼握刀。
周野坐在旁邊，說是替他盯一會兒。
結果頭已經點了兩次。
第三次快磕到保安棍時，葉緣伸腳踢了他一下。
周野猛地睜眼，壓著聲音罵：“你幹嘛？”
“別把牙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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