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正恩從角樓上一躍而下，衣袂拂過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輕飄飄落在青磚地上，連一絲塵土都沒有揚起。“不必追了。來人已經走了。”
護衛頭領心中一凜——能在老爺眼皮底下來去自如的探子，整個津門怕也找不出幾個來。
他躬身領命，轉身去吩咐下面的人今夜加強巡邏密度，又在幾處關鍵通道增設雙崗。
院中的騷亂漸漸平息，護衛們魚貫而出，燈籠的光影在甬道里晃了幾晃，重歸沉寂。
屋內燈火通明。韓婉卿放下手裡剛端起來的茶盞，臉色還帶著一絲緊張，快步迎到門口：“老爺，是什麼人？”
霍正恩將手中那枚竹管放在桌上。燭光下，竹管上還殘留著小黑尾巴卷握時留下的極淺印痕，蠟封完好，沒有被人開啟過的痕跡。
“應該不是人。是來送信的。”他在桌邊坐下，端詳了竹管片刻——方才那團黑影在月色下雖然極快，但身形絕非人類，背上雙翼展開的輪廓在明暗交錯的瞬間被他捕捉得很清楚。
他從未見過如此形態的異鳥，多半是被人特意馴養的信使。
能用這種東西傳遞訊息的人，選在這時候給他遞信，還要藏著掖著，倒是讓他有點想見識見識這不速之客到底是何方神聖。
小黑一口氣飛回小院時，蕭易才剛剛把蕭蓉哄睡著。幼蛇從窗欞的縫隙滑進屋裡，直接落在蕭易肩上，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蛇尾焦躁地甩了幾下。
蕭易伸手揉了揉它腦袋上那枚小小的獨角突起，指尖能感覺到它體內還殘留著剛才應激反應還未完全消退的微顫。
它倒不是真被霍正恩追到了——那一聲暴喝和那一掠而上的速度，從近百丈外直撲上來的壓迫感，讓小黑險些沒能憋住那股被獵食的恐慌本能。
還好蕭易讓它從屋脊扔下竹管的瞬間就直接展翅急升，幾乎沒有緩衝動作。
霍正恩追到飛簷盡頭的時候，目送那隻漆黑的飛禽隱入雲霄，神色複雜，卻沒發現它真正的來意早已悄然送達。
這就是第五關淬腑境界的武者嗎？這種恐怖的聽力和反應速度簡直是非人，面對霍正恩這種真正的強大武者，哪怕只是在距離這麼遠的屋頂上，都能瞬間被逼到退無可退。
蕭易從山神法域中取出幾條異獸肉扒給小黑補充體力，抬頭看了一眼天邊的明月。
約莫快九點了。之前卦象裡沒有給出墨玉玄甲龜上灘的具體時辰，早一點去蹲著，以防萬一。
他換上一身最普通的粗布麻衣，把臉蒙上，推開院門。
小黑在前方探路，一人一蛇，穿過衛城逼仄的小巷，沿著白河往下游方向走。
今晚的月亮很亮，白河的河面上鋪了一層銀箔似的光，河水拍在岸邊的蘆葦根上，發出極有節奏的輕響。
一個時辰後，穿過最後一叢蘆葦，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爛泥灘出現在兩道河汊的交匯處。只有一間屋子那麼大，四周全是密密麻麻一人多高的蘆葦，密密匝匝地圍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三道灣的蘆葦蕩是這一帶孩子們捉迷藏最喜歡去的地方，鑽進蘆葦叢幾步就彼此看不見人影。
這片爛泥灘就是其中最隱蔽的空地——外面的聲音傳不進來，裡面的聲音也透不出去。
蕭易脫下鞋子，光著腳踩進淤泥裡。泥濘冰涼的淤泥瞬間沒過了他的小腿肚，他仔細丈量了爛泥灘的邊界，然後從背上卸下那張他請鐵匠鋪的師傅量身定做的特製鐵網。
網眼只有拳頭大小，足夠牢固，每一根網絲都由精鐵鍛打而成，分量不輕。這張捕獸網攤開來剛好能將整個爛泥灘完整覆蓋。
他先把網平鋪在淤泥上，鐵網沉入淤泥被他小心地用腳踩平，上面再輕輕拂上薄薄的一層浮泥。
弄完之後他退回到蘆葦叢邊檢查了一遍——爛泥灘表面光滑如初，沒有任何翻動的痕跡，只幽幽泛著微弱的月光。
他退入蘆葦叢深處，閃身進入山神法域，然後把小黑留在蘆葦叢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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