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仲霖在英倫租界混了這麼多年，從一個小小的巡捕房探員一路爬到華人總探長的位置，替洋人辦的差事多了，自然知道很多常人不知道的東西。
吸血鬼的存在，洋人本來也沒有太多的掩飾，他自然早就知道。
早年他在教堂後面的停屍房裡見過一次——一具被吸乾了全身血液的屍體，脖子上兩個細小的窟窿，皮膚蒼白如紙，法醫的解剖報告上寫著“失血過多而亡”，但他一眼就看出那不是被人用刀子放乾的血。
後來他花了不少心思和渠道去打聽，又在大主教那裡旁敲側擊過幾次，拼湊出來的資訊足夠他拼出這些洋鬼子的真面目。
初擁，那是吸血鬼的傳承方式——被初擁者會成為初擁者的首屬後裔，血脈相連，生死皆由上級掌控，說是同族，本質上和奴隸沒有區別。
他郭仲霖這輩子機關算盡，爬到現在這個位置，為的就是誰都不能騎在他脖子上。
讓他去給一個吸血鬼當血奴，生死自己都不能掌控，還不如讓他現在就把命交代在這裡。
但這個時候不能激怒對方。
外面那個女人估計很快就要來了，那些聖堂騎士和神甫能擋多久他完全沒底，他最終能依靠的就是眼前這個吸血鬼公爵和他手裡的大主教。
郭仲霖掐著大主教的脖子往後退了半步，把臉上那層被逼到絕境時該有的惶恐和猶豫做得極逼真極到位，後頸上的汗珠極配合地往下滾了幾滴。
然後他開口了，語速不緊不慢，聲音發緊，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極懇切。
“公爵願意給我這個機會，確實是我的榮幸。”
他說完這句，故意頓了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繼續往下說，“但是我修行的武學，名為《鍊鐵手》，屬於至陽至剛的內家功夫。
我的血液之中帶著濃純且陽剛的佛門純陽之氣——當年練這門武學的時候，師父讓我在佛前供了三年的香，每天吸取極高溫度的火焰熱力，並且吸取朝陽和暮日之氣，對於一般的鬼怪都有不小的殺傷力。
如果公爵把我轉化成同族，我這血液裡的至陽之氣怕是會反噬到閣下。
廢了我的武學倒還是小事，浪費了閣下的初擁……”
他停在這裡，沒有繼續往下說。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他猛地一咬牙，將體內那股己經因為逃命而損耗了不少的氣血重新催發到極限。
一股濃燙且陽剛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湧出，內息在體表翻湧，將他那件己經沾滿灰塵和血漬的外袍下襬都吹得揚了起來。
他按在大主教後頸處的那隻手開始發紅——不是被血染紅，是從皮膚深處往外透出來的那種赤紅色，像是燒紅了的爐膛在薄薄一層皮肉下劇烈地燃燒。
他手背上的血管一根根鼓起來，血管裡的血在這一瞬間像是被燒沸了的銅水，在管壁內快猛且灼熱地湧動著。
整間會客廳的溫度開始上升，壁爐的火苗在他周身那股至陽氣息的逼迫下猛地往上竄了一截，火舌幾乎舔到了壁爐上方的石制雕花。
一股極明顯的熾熱感從他身上往西面八方擴散，連站在壁爐前的凱恩公爵都極清晰地感覺到了。
凱恩公爵的眉頭輕快地皺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本能。
他這輩子活了太久了，見過太多能對他們這種黑暗生物造成傷害的東西。
華國這個古老東方帝國確實有那麼幾門特殊稀少的武學，專克妖邪鬼物，修成之人體內的氣血和活火差不多，打在黑暗生物身上比聖水還疼。
他之前和霍家那老頭交手時己經嘗過那種滋味了——那老東西內氣落到他身上時，傷口邊緣的皮肉像是被燒紅的烙鐵正面燙過，那種灼痛從皮膚一首燒到骨頭縫裡，疼得他當時就下定了決心以後離華國武者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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