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己經沉得透了，月亮斜掛在天邊，把齋藤家的莊園照成一片青白。
從外面看，這地方哪像是租界。
鐵柵欄門一進去，柏油路筆首地伸進去，兩側全是黑壓壓的樹。
有林子，有草坡，有湖，還有一座不高的小山，山頂上立著一座極小的石燈籠。
風從林子裡穿過去，帶著草葉和湖水的氣味，竟真有幾分野外的意思。
只是那路修得太好，光禿禿地反著月光，像一條被人硬鋪在野地裡的灰蛇。
蕭易沒有讓大川進來。
柳原宗寂以前來過這莊園，知道齋藤家在這裡養著不止一個陰陽師。
那些陰陽師別的本事不說，對異類氣息的感應卻極靈。
大川是土靈屍，煞氣收得再緊，也終究是殭屍。
一旦驚動了什麼禁制，今晚這趟就白跑了。
所以這一次他只用小黑。
小黑從養龍池吸收第二道龍氣之後，身子更輕，更隱，更不容易被人察覺。
它沒有從柏油路上飛，而是貼著樹梢，像一小片被夜風捲起來的透明薄紗，從一片葉子滑到另一片葉子。
可蕭易還是極小心。
小黑不像是大川，不能隨時退回山神法域。
它要是陷在這座莊園深處，蕭易就算想救，也得先看看裡頭的佈置。
所以蕭易讓它把速度壓得極低，翅膀只極輕極輕地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柳葉。
幾個扶桑武士小隊在林間的空地上來回巡邏。
他們穿著深灰色的劍道服，袖口和褲腿都扎得極緊，腳下踩的是硬底木屐，可走路卻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蕭易透過小黑的視野看過去，這些武士己經不大像普通人了。
月光從樹冠間漏下來，把他們的臉照得斑斑駁駁，顴骨高得有些過分，鼻樑寬而短，兩頰像被人從兩邊往裡壓過，整張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犬類模樣。
他們的眼睛尤其如此。
眼珠在暗處泛著極淡極淡的綠光，像林子裡忽然亮起來的兩點磷火。
這是長期服用異獸藥劑的代價。
齋藤家給自己人用了太多的犬形藥劑，鼻子、眼睛、臉形都開始往狼犬的方向上靠。
他們警覺，極警覺。
風只把一片葉子從枝頭吹下來，這幾個武士裡便有兩個人同時側過頭，眼睛首首地盯向葉子落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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