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塊、碎石，貼著大川的身側，汩汩地朝後滑去，像是地底下憑空翻起一條暗河，載著他，一路無聲地向前。
蕭易己完全接管了這具土行之軀，他仰起頭，隔著那百來米深的厚厚土層，把上頭的動靜，一點一點地“看”了個清楚。
莊園裡，燈影晃動，人影往來。
一頭頭大型猛犬，被那些血奴牽著，沿著園中的小徑，來回地巡邏。
那些犬，個頭比尋常獒犬還要大上一圈，通體的毛髮裡，都透出一線隱隱的血紅，像是被什麼暗紅的光，從頭到尾，浸了個透。
它們眼裡泛著兇光，低低地嗚咽著，嗅著，不放過任何一絲活物的氣息。
蕭易曉得，這便是“血獸”了。
吸血鬼這一族，能對人行“初擁”，把人變成自己的同族，這是死規矩，改不得。
可他們的血，還有另一宗用處——若把那一口血，灌進血脈孱弱些的異獸身子裡，那異獸，便會變成吸血鬼專屬的血獸。
這血獸，比不上血奴，不能叫他們如臂使指地、從頭到腳地拿捏住；可只要喂得熟了，馴得服了，也能叫它乖乖地聽去大半的命令。
而這血獸，一旦成了形，便比原先更兇，更狠，更貪血。
一身氣力，憑空漲了幾成，連它原本那點本事的底子，也跟著被頂得生髮起來。
真論起廝殺，這些畜生，往往比那些個血奴，還要趁手，還要好使。
只是，再好的鼻子，也終歸有個極限。
它嗅得穿夜色，嗅得穿牆垣，卻獨獨嗅不穿腳下這百多米厚的沉沉大地。
大川在地底疾行，如魚得水，沒費半分力氣，便從那一頭頭血獸的鼻尖底下，堂而皇之地越了過去，徑首來到了莊園的正下方。
到了這地界，蕭易才真正看清頭頂這座宅子的模樣。
這位女侯爵的莊園，同眼下那些英倫貴族最時興的別墅莊園，壓根不是一路貨色。
那些新貴們，講究的是白牆紅瓦、綠草如茵，尖頂的小樓，配著迴廊、噴泉、花圃，要多氣派，有多氣派。
可她這莊園裡頭，立著的，卻是一座古堡。
看著，倒像是十七世紀那會兒，最最常見的那種石頭堡子。
方方正正，灰撲撲的，牆頭還架著箭垛，西角立著角樓，一看便知，是當年要擔著“軍事要塞”那一半職責的營生。
這樣的建築，從骨子裡就不是為著好看蓋的，說它一句“醜陋”，也不冤枉。
再回頭去看莊園外圍那一圈嬌豔欲滴的血色玫瑰，兩相映著，竟是怎麼看，怎麼透著股子格格不入。
蕭易心裡，又添了一分警惕。
更怪的是，這古堡所用的石料，似乎還內藏玄機。
蕭易試著以冥眼通一透，那目光，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硬生生地被擋了回來，透了半寸，便再進不去。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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