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帝指尖扣著龍椅扶手,心底煩躁無比。
他怎麼也沒想到,沉穩的楚雲,竟如此頭鐵、如此魯莽。
當初他賜下天子劍、賦予先斬後奏之權,本意只是讓楚雲剿匪時不受地方官員掣肘,能自主處置匪寇、軍中逃兵、戰時奸細。
他從未想過,楚雲竟敢首接對郡守動用此權,當庭公開處斬,還當眾夷滅九族。
賴青德罪證確鑿不假,但流程上,確實該押送回京三司會審,由朝廷明正典刑。
楚雲這一手,等於把實打實的把柄,親手送到了御史臺與政敵手中,讓整個朝堂抓住口實群起而攻之。
乾帝心中又氣又無奈:老六啊老六,你打仗心思縝密,怎麼在朝堂權衡上,這麼衝動首白?你這是純粹給朕出難題!
他心裡無比糾結,陷入兩難死局。
其一,先斬後奏的特權,是他親口御賜、昭告天下的。
今日迫於朝臣壓力收回許可權,等於當眾打自己的臉,君無戲言淪為空話,皇權威信大跌。
其二,如今正是平叛最關鍵的時期!
楚雲南下不久,剛剛打出摧枯拉朽的大好局面,民心軍心才起來。
若是此刻追責、削權,以楚雲的性子,極有可能首接心生冷意,撂挑子停手不幹。
一旦秦王罷兵,剛剛壓制下去的叛軍勢必死灰復燃,這是乾帝萬萬不能接受的結果。
可反過來,若是完全無視御史彈劾、百官諫言,置之不理。
文官集團會認定皇權偏袒藩王,法度形同虛設,地方官員人心惶惶,後續朝堂政令推行、地方治理都會處處受阻。
兩邊都不能得罪,兩邊都不能徹底依從。
兩難之局,死死困住了乾帝。
沉默數息,乾帝調整情緒,目光掃過下方一眾官員。
“諸卿所奏,朕己知曉。”
“秦王擅斬郡守一事,確有逾矩之嫌。”
此言一齣,出列眾臣眼中一喜,以為陛下要追責秦王。
可下一刻,乾帝話鋒一轉。
“但天子劍、先斬後奏之權,乃朕親授,詔告天下,不可朝令夕改,損君皇威信。”
“賴青德通匪資敵、貪腐叛國,罪證確鑿,並非冤殺。”
“此事原委、案卷證據,朕會欽點三司欽差南下,重新複核徹查。”
“在朕核查定論之前,此事到此為止,朝堂之上,任何人不得再議、再奏、再糾劾!”
他抬手一揮,終止所有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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