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角落裡一個粗嗓門的漢子忽然開口道:“先生,既然說到這蕭家,說到蕭老爺子,那後來呢?蕭老爺子這般英雄,他的後人,想必也是虎父無犬子吧?”
這話問出了許多人的心聲,大家都豎起耳朵。
說書先生放下茶杯,臉上卻露出一絲更為複雜的惋惜之色,他搖了搖頭,捋了捋鬍鬚,緩緩道:“這位客官問起,唉......這卻又是另一樁令人扼腕的舊事了。”
“蕭老爺子膝下有一獨子,名曰蕭寒。當年蕭老爺子血戰隕落,蕭寒少爺不過總角之年。蕭老爺子於幽州有大恩,蕭家更是幽州擎天之柱,按理說,蕭少爺本該順理成章繼承家主之位,受萬民敬仰,資源傾斜,未來不可限量。”
“奈何......” 說書先生又是一嘆,“或許是天道忌滿,這蕭寒少爺,竟未能繼承其父那驚才絕豔的修煉天賦。雖也刻苦,但進境著實緩慢,在同齡人中,漸漸淪為平庸。後來,更發生了一樁事......”
他頓了頓,吊足了眾人胃口,才繼續道:“蕭老爺子生前,曾為蕭少爺定下一門婚事,對方亦是幽州一大世家的嫡女。可蕭老爺子一去,蕭寒少爺天賦不顯,那世家......便起了別的心思。最終,竟派人上門,強行......退了這門親事。”
“退婚?” 堂中一片譁然。這在極重承諾的修仙界,尤其是世家之間,簡直是奇恥大辱。
“正是。” 說書先生點頭,“當年那退婚之事,鬧得沸沸揚揚。據說,那蕭寒少爺受此大辱,憤懣難當,竟當著那世家來使的面,指天立誓,喊出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
這話語中蘊含的不屈與桀驁,即便隔著歲月聽來,也讓人心神震動。
“好!是條漢子!” 有人忍不住喝彩。
“然後呢?然後呢?” 更多人催促。
說書先生臉上惋惜之色更濃:“然後?唉......此話一齣,確是震驚幽州,甚至傳到了其他大州。無數人關注著這位英雄之後,看他能否如其父一般,創造奇蹟。蕭家也並未放棄他,依舊給予資源。可惜......十年過去了,蕭寒少爺修為進展依舊寥寥。又十年......當初的‘莫欺少年窮’,漸漸被人戲稱為‘莫欺中年窮’。再三十年......便是‘莫欺老年窮’了。”
堂中陷入了沉默。
最初的熱血消退,只剩下一種現實的殘酷和命運的唏噓。
“後來,蕭寒少爺心灰意冷,或是自覺無顏面對家族與父親英名,於十餘年前,悄然離開了蕭家,離開了幽州,自此杳無音訊。有人說他隱姓埋名,了此殘生;有人說他心高氣傲,去了什麼險地尋找機緣,早已隕落......如今,是生是死,身在何方,再無人知曉了。一代槍聖蕭萬山,竟......後繼無人。”
“可惜了......”
“唉,虎父犬子,也是常事。”
“那退婚的世家,忒不地道!”
“話不能這麼說,修仙界本就現實......”
茶客們議論紛紛,多為蕭家父子嘆息,也有少數人冷眼說著現實的殘酷。
沒人注意到,一樓大堂最偏僻的角落,那張只擺著最廉價粗茶的桌子旁,坐著一位頭戴破舊氈帽。衣衫洗得發白的老者。
他一直安靜地聽著,當聽到“蕭萬山”時,腰背似乎挺直了一瞬。當聽到“蕭寒”的名字和那句“莫欺少年窮”時,他端著粗糙陶碗的手,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再待聽到“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杳無音訊”時,他深深地。佝僂地低下了頭,破舊的氈帽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默默從懷中摸出幾枚銅錢,輕輕放在桌面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然後,他起身,扶著桌子略微晃了晃,腳步有些蹣跚地,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茶樓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轉眼不見了蹤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