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音放完。
走廊裡灌進來的穿堂風似乎都靜止了。
江逾白嘴角的弧度瞬間垮塌，漆黑的眼底像是結了一層千年不化的凍土。
“爺……”老張剛從樓梯轉角跑上來。
他懷裡死死抱著那隻掉漆的搪瓷缸子。
蓋子和杯沿磕碰出“咔噠咔噠”的細碎動靜，出賣了他正在打戰的雙手。
江逾白把手機螢幕摁滅。
骨節發白的手指把手機塞進大衣口袋，嗓音像淬了冰的刀片。
“去盛世百貨。現在。”
輪胎在薄雪裡碾出刺鼻的焦糊味。
二十分鐘的車程，老張硬生生把油門踩到底，飆成了六分鐘。
盛世百貨負一樓。
全國最高階的生鮮區。
一股混合著進口帝王蟹腥味和冷庫乾冰的白霧裡，擠著一圈看熱鬧的腦袋。
“賠！今天不拿出三十萬，你倆老東西誰也別想踏出這個門！”
尖細的女高音像指甲刮擦著黑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江逾白撥開看熱鬧的人群。
江建國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夾克，像頭護崽的老牛，死死擋在江母身前。
江母捂著額頭，指縫裡滲出暗紅色的血絲。
順著眼角滴在超市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砸出幾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一個渾身掛滿大花logo的胖女人，正拿做著水鑽美甲的手狠戳江建國的肩膀。
“你個老窮酸！瞎了你的狗眼是不是？”
她甩著手裡那個沾了點泥水的鱷魚皮鉑金包，唾沫星子噴了江建國一臉。
“買不起海鮮就去外頭菜市場撿爛葉子去！往我身上擠什麼擠？”
“這可是配貨拿的限量款！把你倆身上的器官拆了論斤賣，你都賠不起！”
旁邊站著個穿深藍西裝的超市經理。
他胸牌上的“王德發”三個字閃著金光，手裡掐著黑色對講機。
斜著三角眼，正明目張膽地拉偏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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