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郭偽走廊裡，他迎面碰上一個中年男人。
中等身材，保養得當，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定製西裝。面料在日光燈下泛著細微的光澤，不是那種亮閃閃的廉價反光，是那種很剋制的。只在某個角度才顯現的幽光。手腕上露出一塊表，銀色的錶盤，表圈鑲著一圈碎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修得整整齊齊，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密的紋路，牙齒有點泛黃。
他正從樓梯口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研究生，一男一女，都抱著厚厚的資料夾。資料夾是統一的黑色，連標籤貼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看到俞思，他臉上的笑容更甚。
“俞兄！嗨呀，嗨呀，這麼巧啊，在這裡碰上了”
他快步走過來，伸出手，俞思下意識握住了——對方的手掌乾燥而有力，握手的力道比正常重一點，持續的時間比正常長了一秒。俞思的手指被捏得有點發麻，但臉上不能表現出來。
“昨天直播我看了。‘知網算什麼東西’——說得太好了。我就說嘛，你以前上節目太拘謹，這次狀態是真的好。彈幕我都截圖了，全是誇的。”
他拍了拍俞思的肩膀，力道和握手一樣，比正常重一點。俞思的肩膀往下沉了沉，感覺自己像一面被敲的鼓。
他一邊拍，還一邊發出爽朗的老錢笑，讓俞思心裡一陣膩歪。
“對了，上次吃飯聊的那篇共同通訊，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我這邊學生已經把初稿寫好了，資料也跑完了，就差你那邊補幾個XPS。咱們合作一下，雙贏的事。”
俞思看著他，原主的記憶碎片提供了名字。
郭偽，材料學院教授，新能源材料方向，和原主同年被推薦為院士候選人。
《自救手冊》第三條寫著：“郭偽上月吃飯時提到的那篇共同通訊，記得推掉。他論文有問題，別沾。”
還有趙致用昨天在電梯間說的那句：“那個姓郭的，最近離他遠點。”
兩撥人都叫他離郭偽遠點。一撥是原主自己，一撥是副校長。理由大概不太一樣，但結論高度一致。
“我再看看，”俞思說，“最近手頭事多。”
郭偽的笑容沒有變，但他拍肩膀的手收了回來，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動作很隨意，像真的只是整理一下領口。
“行，不著急。反正咱們都在一個學院，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他往會議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剛開完組會？你那個博士，姓宋的那個，最近挺用功啊。我學生說看到他在實驗室待到凌晨，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聊天氣。
但俞思總覺得他不懷好意。
俞思心想，你的學生怎麼知道我學生待到凌晨？你們實驗室在四樓，我們在底樓，中間隔了三層樓，是專門路過還是專門蹲點？該不會是你個老東西指示的吧。
“對了俞兄，沈總那邊最近聯絡你了嗎？我聽說她最近在推一個新套餐，專門針對院士候選人的。價格不便宜，但服務確實到位。”
他看著俞思，笑容掛在臉上，眼睛裡的東西和笑容不太一樣。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
俞思說：“聯絡了。”
“那你打算續嗎？”
“還在考慮。”
郭偽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樣子。然後他又笑了起來，拍了拍俞思的手臂——這次力道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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