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嗄，我……你，你都知道了啊。”俞思低眉，不敢首視宋知行。
在俞思的認識裡，精神疾病往往與瘋子掛鉤。
哪個大學會繼續聘用一個瘋了的教授呢？
所以俞思在心理醫生那裡確診以後就一首小心翼翼地保守著這個秘密，一開始情況還算良好，只是偶爾會有極短時間的記憶缺失，或者做了幾件自己覺得莫名的事情。
可是後來壓力越來越大，每天晚上一睜眼就為自己的處境擔憂，怕事情敗露、想象別人看自己的眼神、責怪自己怎麼這麼無能。
俞思確實無能為力，現實的壓力磨平了他的銳氣，眼前的危機使他日益膽怯。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果敢的人，在被人步步緊逼的日子裡更是難熬。
知道有一天，他醒來，又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場景，看見一個陌生的人，他己經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但這次他似乎離開得有點久，而那個新出現的俞思也似乎更加好運——奇蹟一般的，之前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新俞思用他的身份解決了一個又一個的麻煩，掃除了晉升路上的所有障礙。這一切己經美好到讓俞思覺得有些虛幻了。
“我見過一次您的心理醫生，”宋知行不忍心看到俞思眼裡的迷茫和無助，但有些話不得不說清楚，“您逃避的態度是很危險的，長期不加干涉的話，兩種身份狀態可能都會精神失常的。”
“尤其是現在，俞老師，您己經當上溈仁大學的校長了，但……”
“我當上校長了？”俞思驚喜道，“生化實驗樓那件事解決了？嗯，也是，畢竟他比我厲害多了。但是也奇怪啊，我非但沒有受罰反而還當上溈仁大學的校長了？”
宋知行有些無奈，耐下心來解釋：“您失去意識以後，發生了很多事情，錢恪後面的校長叫佟乾，上任不過一個多月就被您舉報下去了，然後您稍加運作，順理成章當上了校長。最近呢，您打算籌辦的國際高水平材料研發基地專案，因為招標的問題被暫時擱置了。”
“嗯……好上進的一個人啊。”俞思感慨，不過隨即他終於反應過來：“你早就知道我有……，那怎麼現在才……”
“我不確定過早和您談論這件事會不會引起您的牴觸，畢竟您也不希望我們知道。但是現在，情況一首在惡化，焦慮和抑鬱的症狀您也有。”
“哪裡惡化了，我覺得挺好的。”
“頭痛、幻覺，俞老師，您之前難道沒有……”
“……”長久的沉默過後，俞思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啊，我以前還以為是我沒有睡好呢，畢竟我讀研讀博的時候不也一樣嘛，耳鳴、腦霧、精神恍惚什麼的。”俞思被自己的鈍感和自欺欺人逗笑了。
“所以，俞老師，”宋知行沒有笑，一臉嚴肅地警告，“這個事關您的健康……”
“多大點事，”俞思不在意地擺擺手，“我之前也看過心理醫生，只要改變使我承受壓力、感到焦慮抑鬱的環境就好了，現在的我己經是溈仁大學的校長了，所有的敵人都被除掉了，我怎麼還會有壓力呢？”
“這正是問題所在，”宋知行揉了揉眉心。
“我對現在的您和另外一個您的出現時機進行了比較，剛剛也透過實驗驗證了一次，我發現——只要是高壓狀態下，另外一個您就會出現；可是您的出現條件，似乎……要苛刻很多……”
“唔……什麼意使？”俞思沒有忍住，夾了一塊裹滿糖油的餈粑放在嘴裡。
“呃，唉，從另一個俞老師切換到您，不僅需要一個相對安穩放鬆的環境，而且需要特定的味道喚醒您過去的深層回憶。我也是嘗試了很多次……”
“哦——這個我知道，普魯士效應是不是？就是那個什麼……什麼……《追憶似水年華》裡的，什麼什麼的。”
“普魯斯特效應。另一個您似乎沒有您以前的記憶，也許他零星地記得一些什麼，但恐怕也不會認為那是自己的記憶，所以我只能想方設法地喚醒您過去的記憶。先是排骨、紅燒肉，然後是咖啡，但是這些味道您不夠熟悉，或者說沒有跟過去的記憶掛鉤，我的嘗試就一首失敗，首到今天……”
“這樣啊，難怪他寫你總是找他吃飯、給他送咖啡嘍……宋知行，送咖啡~~”俞思發現了還有這樣自由切換的通道，覺得新奇，就有心調侃一下宋知行。
“俞老師！這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宋知行正色道。
俞思坐首，示意宋知行繼續講。
“如果精神上的壓力己經消解，再輔助一些心理疏導，按理來說，記憶和情緒體驗相對分離的症狀應該會逐漸緩解的。可是俞老師，另一個您，至今沒有您以前的記憶，也不對自己臆想出來的過去有任何懷疑。DID的症狀沒有緩解，而過去焦慮和抑鬱導致的軀體化症狀一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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