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的信是半夜到的。
八百里加急，信使的馬跑得口吐白沫，人從馬背上滾下來的時候膝蓋都是軟的。
嬴政拆開信看了一遍，臉色沉了下來。
匈奴的斥候最近頻繁出現在九原郡以南的區域，有幾次甚至摸到了邊郡的牧場外圍。
蒙恬在信裡的措辭很剋制，但字裡行間的意思很明白：匈奴在試探大秦北疆的防禦反應速度。
嬴政把信放在案上，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五條國道規劃裡，向北通往九原郡的那條從一開始就被標註了“最高優先順序”三個字。
這條路不光是民用的，更是軍用的。
一旦北方開戰，兵力和糧草從咸陽出發，走現有的土路到九原需要半個月，若遇上雨季泥濘，能拖到二十天。
二十天，夠匈奴把邊郡的牧場燒三遍了。
第二天一早，嬴政把李斯、糯糯和幾個少府的工匠頭目召到偏廳。
蒙恬的信被傳閱了一圈，偏廳裡的氣氛沉甸甸的。
李斯看完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陛下，北方馳道的建設臣一首在推，但這條路的難度比咸陽到雍城大了不止十倍。”
他走到帛布版圖前，拿木棍沿著北方那條國道線一路划過去。
“從咸陽出發北上，頭一百里還好走，過了涇陽之後進入黃土高原，溝溝壑壑跟鬼畫符似的。再往北到了北地郡，大片的鹽鹼地和沙地，地基鬆軟得跟豆腐渣一樣。最後快到九原的一段，夏天是沼澤，冬天是凍土，春秋化凍的時候地面能塌下去半尺。”
李斯：（ˊ;???;ˋ）
“這條路要是用咸陽到雍城的標準來修，工期至少三年，鐵料和水泥的用量是第一條試驗段的二十倍。”
嬴政沒接話，側頭看向趴在案角啃幹棗的糯糯。
“糯糯，你有辦法沒有？”
糯糯把棗核吐進手心，用袖子揩了揩嘴，蹬蹬蹬跑到帛布前面，踮著腳尖把木棍從李斯手裡接過來。
“李丞相丞相說的三種地形地形，糯糯想過想過。”
她用木棍指著帛布上的黃土高原段。
“溝壑段段，不用全填平填平。遇到窄的溝溝，首接用碎石填了夯實夯實。遇到寬的溝溝，填不划算划算，就繞繞。找兩邊山坡上最矮的地方架橋架橋，鐵索橋修不起修不起，石拱橋能湊合湊合。”
木棍移到鹽鹼地段。
“鹽鹼段段，地基鬆軟鬆軟，光用碎石夯不住不住。先挖掉表面兩尺的鹽鹼土土，換上黃土和碎石混合的填料填料，夯三遍以後再鋪路面路面。費勁費勁，但扛得住扛得住。”
木棍再往北移到沼澤段。
“沼澤段最麻煩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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