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始知，汗滴禾下土，非虛言也。”
孔鮒站在門外把這句聽完，手裡那捲教案沒拿牢，竹簡底端碰到門框，發出輕響，屋內子高趕緊把竹簡扣住，紅薯餅的小角滾到硯臺邊，沾上一點墨。
“山長？”
孔鮒推門進去，看見他手上水泡，又看見案上那角黑了邊的餅，鬍子動了動。
“寫你的。”
子高低頭。
“弟子今日失儀，衣冠不整，田也整得難看。”
孔鮒走到案前，把那角餅從硯臺邊挪開，手指沾了墨，他看了一眼，沒擦。
“田難看，句子倒還可看。”
同舍儒生從被子裡探頭。
“山長，他把農夫詩句改了。”
孔鮒瞥他。
“你若也磨出水泡，明日也可改。”
那儒生把頭縮回去，簾子掛鉤沒掛住，簾布滑下來蓋住他的臉，他在裡面悶聲咳了兩下。
孔鮒拿起子高寫的札記，讀到紅薯餅處，眉頭皺了皺。
“此物也要寫？”
子高看著那角餅。
“要寫。弟子今日才知，餅香不只因火候，也因鋤頭落下去時，人餓得真。”
孔鮒把札記放回案上。
“明日開學禮，你把手包好，別讓公主看見又給鋤頭認親。”
子高怔了一下，隨即低頭應是。
第二日，杏壇書院大講堂內坐滿學員，前排是經典科，衣冠最齊，後排是工科農科，袖口多半洗不掉灰，醫科的藥囊味混著新漆味，算科人數少，竹籌卻放得最整齊。
糯糯坐在嬴政身側，小腳懸在椅下，晃著晃著踢到椅腿，疼得她抱住腳尖，偷偷看父皇有沒有發現。
嬴政當然發現了，只把她往椅內側挪了挪。
“坐好。”
糯糯抱著腳，聲音放輕。
“椅腿先動手手。”
扶蘇在旁忍笑，手裡的開學名冊險些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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