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門拉大，蒙恬低頭才看見她身後的案面上攤了一地紙卷，紙卷之間散著鐵珠子和木塊，地上還滾著一個剛才顯然從桌上掉下去的銅圓球。
“你在做什麼。”
“在試一個東西，滑輪省力的原理，還沒試明白呢。”
她把門框上的燈籠往外推了推給蒙恬讓路，燈籠搖了兩下差點砸她腦袋上，她趕緊縮頭。
蒙恬走進來時目光在那堆亂七八糟的實驗器材上掃了一圈，然後找了個沒被紙卷佔據的角落坐下來，甲葉碰到椅子發出一串金屬聲。
“殿下，末將想請教你一件事。”
“別叫殿下了，叫糯糯就行，聽著不累。”
她蹲下去把地上那個銅球撿起來，球面上有她剛才用刀刻的度線，歪扭扭的。
“路上那封信你知道了吧。”
“章邯跟我說了。”
糯糯把銅球放回桌上，球在紙卷之間滾了兩下被一摞書擋住了，她轉過身來，盤腿坐到地上，仰頭看著蒙恬。
“恬恬叔叔，那封信不是寫給你看的。”
蒙恬的眉頭壓下來，壓出兩道豎紋。
“什麼意思。”
“你想，他們為什麼不首接派人來跟你說，而是放在路邊讓你撿。”
糯糯伸手在面前比劃了一下，像是在畫一個圈。
“放在路邊，你身邊十六個護衛全看見了，趕車的人看見了，前後接應的人也看見了。”
她把那個圈收攏到掌心裡。
“這麼多人看見蒙恬收到一封‘勸降信‘，訊息能不傳出去嗎。”
蒙恬坐首了身體，甲片碰得響了一串。
“他們不需要你真的動搖。”
糯糯歪著腦袋看他，眼睛裡那點燈火映得像兩粒小的銅珠。
“他們只需要所有人都覺得，蒙恬可能動搖了。（???）”
蒙恬的後背貼到了椅背上，鐵甲和木頭撞出一聲沉響。
“一旦朝堂上有人開始猜你是不是真的被策反了，猜陛下是不是還信你，猜北軍是不是還跟著你走，那他們什麼都不用做，裂縫自己就會長出來。”
蒙恬盯著面前那個盤腿坐在地上的小姑娘，她的指甲縫裡還嵌著灰漿，額頭上那片紙屑隨著她說話的氣息一顫一顫。
可她說出來的話，像一把冰刃劃開了一層他沒注意到的皮。
“末將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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