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放在宮中花園的水渠裡做測試。
鄭國來了，李斯來了，扶蘇來了，嬴政沒來，但派了兩個內侍在旁邊盯著。
水渠的流速不快不慢，模型的輪子浸入水面以下三分之一。
工匠鬆手。
水流撞上葉板，大輪緩緩轉動，吱呀吱呀地響了兩聲，然後越轉越順。
輪緣上的小竹筒在最低處舀滿了水，隨著輪子旋轉被帶到最高處，傾斜倒入旁邊的引水小槽，清澈的水順著小槽流進了高處的蓄水陶盆裡。
一筒，兩筒，三筒。
水流不間斷。
鄭國的柺杖在石板地上杵了三下，人沒動，眼眶先紅了。
“有此物在。”
他的聲音沙得不像話。
“關中百萬畝旱田，旱田皆可灌溉。”
他蹲下身，幾乎把老臉貼到了模型跟前，渾濁的眼睛裡映著那個不停旋轉的小木輪。
“老臣修了一輩子渠，把水引到了田邊，可田在坡上，水在坡下，最後那幾尺的高度，老臣翻了四十年都沒翻上去。”
他伸出滿是老繭的手，顫巍巍地摸了一下輪子的葉板。
“這個東西，替老臣翻上去了。”
鄭國：（????ˊ?ˋ???? ）
七十一歲的老農官蹲在水渠邊上，袖口擦了兩把臉。
李斯站在旁邊，手裡的竹簡上已經密密麻麻記了三頁。
他沒擦眼睛，但握筆的手抖了兩下。
嬴糯糯蹲在水渠的另一邊，下巴擱在渠沿上，看著水車模型轉啊轉啊轉，圓腦袋也跟著一晃一晃的。
她伸出小胖手，指了指旁邊花圃裡那把又笨又重的木犁。
“鄭爺爺。”
鄭國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
“那個犁犁，笨笨的，慢慢的。”
她從袖口裡掏出一小片帛布，上面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跟木犁完全不同的東西。
犁頭是鐵的，犁壁帶弧度，犁轅是彎曲的，省力的結構一目瞭然。
她把帛布往鄭國手裡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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