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腳，宮中特供皮靴的底紋，菱形格子壓得深深的。
嬴糯糯蹲在那裡沒動。
她的小手慢慢放下水壺，指尖觸到一棵斷掉的苗上，那棵苗的葉片還是綠的，斷口滲著一點溼潤的汁液，像一道還沒來得及癒合的傷口。
嬴糯糯的眼圈紅了。
不是委屈，不是生氣，是心疼。
每一棵苗從種子催芽到破土出苗，她記得自己往土裡灑了多少水，調了多少次肥料比例，半夜爬起來摸黑去檢視溫度。
這些苗不會說話，不會哭，被踩在腳下連叫都叫不出來。
嬴糯糯：（ˊ??????ˋ?????）
她吸了吸鼻子，沒哭出聲來。
伸出兩隻小胖手，蹲在泥地裡一棵一棵地把倒伏的苗扶正，輕輕地往斷莖旁邊培土，動作比給嬴政塗藥膏的時候還小心。
有兩棵斷得太狠，莖稈幾乎從根上折了，她看了看，從腰間的小布兜裡翻出兩根短麻繩，像給受傷的手指打夾板一樣，找了兩截小樹枝綁在折斷的莖旁邊，然後澆了一點水。
自始至終沒吭一聲。
扶蘇從章臺宮回來的時候，在田邊看到了蹲在泥裡的糯糯和她身旁那幾棵歪歪扭扭綁著樹枝夾板的土豆苗。
他走過去蹲到糯糯旁邊，看到了泥土上的鞋印。
扶蘇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下來。
菱形格子底紋，小孩的腳碼，宮中只有皇子和公主才穿這種靴子。
範圍小得不能再小了。
“糯糯，誰幹的？”
嬴糯糯抬起小臉，鼻頭紅紅的，睫毛上掛著一顆沒掉下來的小水珠。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奶聲奶氣的，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
“哥哥，是胡亥哥哥踩的。”
扶蘇的拳頭收緊了，指關節咯吱咯吱地響，像在擰一根鐵棍。
扶蘇：（ˊ?ˋ凸）
他站起來，臉上那股常年溫溫和和的書生氣消失得乾乾淨淨，顴骨上的肌肉繃成了一條線。
“我去找他。”
嬴糯糯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
扶蘇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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