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長公子扶蘇，十八歲，大秦最高規格的儲君教育培養物件，文能上朝議政，武能帶兵征戰，今天頭一回跪在紡車邊上踩踏板。
他踩得很投入。
糯糯站在另一邊，往紡輪的引線處喂棉絮，紡輪開始轉，棉絮緩緩被拉細，第一根棉線，歪歪扭扭地成形了。
粗是粗了點，也沒什麼均勻可言，但確實是線。
鄭國伸手去摸那根線，捏著搓了兩下，抬起頭。
“老臣......老臣能試一下嗎？”
糯糯“嗯嗯”點頭，鄭國在紡車邊上蹲下來，學著糯糯的動作往裡餵了一把棉絮，紡車轉起來，線慢慢出來了，比糯糯那根還均勻。
老人家一輩子跟水和土打交道，手上的精細活兒比這複雜多了。
鄭國蹲在那裡，看著那根棉線，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老農湊過來，把捻出來的棉線捲成一小團，塞進衣領試了試，然後猛地抬起頭。
“這......冬天穿上用這個做的衣服，就不會冷了？”
嬴糯糯站在凳子上，兩手叉腰，胸有成竹地點頭。
“對，就不會冷冷了！”
茅屋裡安靜了兩息，然後鄭國不知道從哪裡發出了一聲極其複雜的嘆息，跟哭聲有點像，又不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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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是傍晚來的。
他來的時候，糯糯正坐在棉花地頭，懷裡抱著一簍採好的棉絮，小臉曬得微紅，正在跟扶蘇認真討論明年的種植面積。
“要種多多......至少三百畝畝！”
“三百畝的棉花要多少勞力，妹妹算過嗎？”
“算過算過！一畝棉花大約需要......”
嬴政走過來，在糯糯身邊站定，低頭看了一眼她懷裡那一簍棉絮。
他伸出手，拈起一撮，放在掌心裡，慢慢揉了揉。
那團白色的棉絮，在他粗糲的掌心裡，輕得沒有分量。
嬴政沉默地揉了很久，沒有說話。
糯糯仰著頭看他，等了一會兒，小手往上伸，拍了拍他握棉絮的那隻手。
“爹爹，暖不暖暖？”
嬴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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