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一排的紅磚，顏色均勻，稜角分明，整整齊齊地立在窯床上，跟剛才塞進去的那些灰撲撲的泥坯判若兩物。
蒼伯第一個走進去，蹲下來搬出一塊，翻來覆去看了看，用手指彈了彈。
“咚”的一聲，清脆得跟敲磬似的。
他又使勁掰了掰，紋絲不動。
蒼伯：（ˊ□ˋ！！）
“這比夯土塊硬十倍不止！”
鄭國也拿了一塊，放在地上用腳踩了踩，磚塊穩穩當當，連個角都沒崩。
他蹲下來摸著磚面，手指順著平整的表面滑過去，老頭子的嘴唇抖了一下。
“這種磚，修堤壩都夠了。”
嬴政走過來。
所有人這才注意到皇帝來了，呼啦啦跪了一地。
嬴政擺了擺手，彎腰從窯裡拿起一塊磚，掂了掂分量，然後用指節敲了兩下。
“叮。”
清脆，結實，利落。
嬴政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法，跟他當年看到蒙恬的騎兵方陣一模一樣。
他把磚翻了個面，看了看底部，磚面上還隱約能看到黏土裡細小的砂石顆粒，被高溫燒得跟釉面似的光滑。
“一窯能出多少塊？”
蒼伯趕緊答話。
“回陛下，這一窯出了八百塊，但窯體還可以加大，如果建成老臣目測的三倍大窯，一窯出兩千到三千塊不在話下。”
嬴政把磚放下來，轉過頭去看一個人。
李斯站在人群后面，手持笏板，眼睛盯著地上那排紅磚。
嬴政認識那個眼神，那是李斯的算盤珠子開始噼裡啪啦響的前兆。
“李斯，說說你的想法。”
李斯出列，走到磚窯前面，先是繞著窯體轉了一圈，又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磚塊的質地，然後站直了身體，面朝嬴政，聲音穩得跟城牆根子一樣。
“陛下，臣以為這磚不止能建房取暖。”
“哦？”
“城牆，也能用。馳道路基，也能用。水利渠壁，也能用。甚至軍營的營壘工事，都比現在的夯土結實十倍。”
他頓了一拍，語氣加重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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