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寫字，不如說是在畫字，一筆一劃的，橫不平豎不直，但字旁邊還配了圖——比如“紅薯”旁邊畫了一個圓滾滾的薯，“棉花”旁邊畫了一團蓬鬆的雲，“磚窯”旁邊畫了一個圓肚蛤蟆形狀的窯體。
扶蘇蹲在旁邊，看著那張帛布，表情非常認真地在幫她做翻譯工作——把糯糯寫的歪字對照著旁邊的配圖，一條一條辨認。
“這個是......擴大紅薯種植面積，目標，三百萬畝？”
糯糯頭也不抬。
“三百萬畝畝。關中巴蜀都算算。”
“這個字，是棉花？”
“棉花花，要在渭北試點試點，土質合適合適。”
“這個......”扶蘇盯著最後一個圖，那個圖畫的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小房子，裡面有幾個小圓圈，小圓圈旁邊寫了兩個字，他辨認了半天。
“......疫？病？”
糯糯這才抬起頭，點了點小腦袋。
“開春要防疫病病，要提前準備準備。”
扶蘇沒有繼續追問，他拿起帛布，找了一個裱糊的工具來，認認真真地把那張帛布給裱了起來，掛在了長樂殿西邊的牆上。
掛好之後，兩個人退後站著，一起看了一眼。
帛布上歪歪扭扭的字，配圖簡筆，看起來跟孩子貼在學堂裡的功課差不多，但裡面每一條，都是實打實的。能改變一個郡。十個郡。乃至整個大秦命運的計劃。
扶蘇沉默了一會兒，開了口。
“妹妹，你這一年，已經做了好多了。”
“還沒有有，”糯糯搖搖頭，“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做。”
她指著最後那個“疫病”的條目。
“這個最要緊要緊，不能拖拖。”
扶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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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嬴政過來看糯糯，正好糯糯已經因為趴地上畫圖太認真。畫著畫著睡過去了，被青鸞抱到榻上蓋好了被子。
嬴政站在榻邊看了她一眼，這才注意到西牆上掛著的那張帛布。
他走過去，就著燭火，低頭看了起來。
一條一條地看，看得很仔細。
身邊的侍者大氣不敢出，就見始皇帝在那張帛布前面站了很久，最後開了口，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朕的天下，竟要靠一個三歲娃娃來規劃......”
他回頭看了一眼榻上那個睡得圓滾滾的小糰子，糯糯睡著了就露出了她本來的三歲真身，小臉埋在被子邊上，嘴巴微微張著，撥出的熱氣把旁邊一縷髮絲都吹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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