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上？”蒙毅拿手指戳著竹簡上的數字，一字一頓地說。“四百條人命，就是你顧不上三個字換的。”
田典不說話了，腦袋耷拉下去。
蒙毅也沒工夫再訓他，轉身對身後的衛生員隊長周大壯和副將下令。
“第一，全城六口水井即刻封閉，任何人不得再飲用井水。改從城西河流上游取水，煮沸後統一發放。”
“第二，亂葬崗周圍三百步範圍全部清空，挖三尺深的隔離溝，灌石灰水。城北坊的百姓暫時遷到城南空屋安置。”
“第三，隔離點不設在城內。城外東面那片高坡，地勢高，通風好，立刻搭營帳，把輕症患者全部轉移出去。重症的留在城內由醫官和衛生員集中看護。”
他一條一條說得又快又準，周大壯在後面拿炭筆記得手忙腳亂。
“第四，藥材先緊著重症用。預防藥湯從今天開始全城發放，每人一碗，不喝的灌也灌進去。”
副將抬了下手。
“將軍，五十車藥材按這個用法，撐不了幾天。”
蒙毅看了他一眼。
“撐不了就省著用。先保命，其他的等咸陽增援。”
他說完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
“田典。”
“下官在。”
“你手底下那三十個人，今天全部歸我調配。你也別坐在這裡了，跟著衛生員去街上收屍，一具一具地用石灰裹了深埋。幹不動就爬著幹。”
田典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最後咬著牙應了一聲。
“下官領命。”
蒙毅走出府衙，站在臺階上看著滿目瘡痍的臨淄城，手掌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節繃得鐵緊。
他打了半輩子的仗，殺過匪，滅過寇，在沙場上看著成片的人倒下都沒皺過眉頭。
但這次不一樣。
蒙毅：（ˊ?????ˊ）
沙場上倒下的人，是手裡握著兵器的。
這裡倒下的人，手裡攥著的是半塊沒啃完的餅。
三天後，藥材消耗了大半，新增病例還在往上冒，死亡的人數雖然被壓下來了，但沒有徹底剎住。
蒙毅坐在臨時指揮帳裡，面前攤著一張臨淄城的簡易地圖，上面用炭筆標滿了密密麻麻的記號。
他提筆寫軍報，寫了開頭就停了。
猶豫了兩息，他把前面那些客套的公文話全劃掉了，提筆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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