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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收回目光，面向群臣。
“擬旨。此次防疫之功，首推昭寧公主。”
他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玉冕上的垂旒在龍椅扶手的陰影裡輕輕搖晃。
“六十名衛生員，全部授予官身。齊地參與防疫的里正與百姓，各賞糧一石布三匹。”
李斯在下面運筆如飛，把每一條賞令記得工工整整。
朝會散了之後，殿外的秋陽照在玄色氈毯上，把上面的紋路映得清清楚楚。
百官三三兩兩地散去，走在最後面的幾個老臣小聲嘀咕著什麼，表情帶著一種複雜的服氣。
李斯走過他們身邊的時候豎著耳朵聽了一句。
“三歲的小丫頭，愣是比我們這幫老骨頭強。”
李斯沒搭腔，嘴角彎了彎，腳步沒停。
大殿後面的偏殿裡，糯糯終於把腮幫子裡含了一整場朝會的棗泥糕嚥了下去。
她拽著嬴政的手，仰著頭看他，小臉上的表情不是高興，是一種三歲小孩不該有的鄭重。
“爹爹。”
“嗯。”
“這次我們贏了了。”
嬴政蹲下來，跟她平視。
“但是但是，以後還會有更多的病病來。”
她的聲音還是奶的，疊詞還是疊的，但說這句話的時候，嬴政在她眼睛裡看到了那種他熟悉的東西。
是他自己站在天下輿圖前規劃萬世基業時才有的那種沉。
“大秦的醫生太少了少了。淳于爺爺爺一個人管不了全天下天下。”
她鬆開嬴政的手，在旁邊的青石板地面上蹲下來，拿隨身帶的炭筆畫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框框。
“糯糯想在咸陽建一個醫學院院。”
嬴政沒出聲，等她說。
“教人怎麼看病病，怎麼製藥藥，怎麼防疫防疫。不是一個兩個個，是一百個兩百個個。每個郡每個縣縣，都要有自己的醫生生。”
她在框框裡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旁邊寫了“學”字。
“以後再來瘟疫瘟疫，就不用每次都從咸陽往外派了派了。每個地方自己就能扛住住。”
嬴政看著地上那個框框和三個小人，一隻手撐在膝蓋上，維持著蹲的姿勢，沒有立刻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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