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完最後一筆，嘴裡嘟囔了一句。
“大秦建了兩千多年的規矩，全讓你一張嘴給拆了。”
招生告示貼出去的第三天，報名處就排起了長龍。
扶蘇帶著兩個文書官坐在城南臨時搭的棚子裡登記，從早上辰時忙到未時，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報名的人形形色色，有藥鋪學徒，有走街串巷的遊醫，有屠戶家的小兒子說從小喜歡研究豬的五臟六腑應該也能看人，還有一個大嬸拖著自家閨女來的，閨女躲在她身後死活不肯露頭。
大嬸的嗓門比軍鼓還響。
“我家丫頭從小跟她外祖學認草藥，上山採藥比她爹爬得都快！告示上說不限男女，我特地從藍田趕了兩天路過來的！”
扶蘇看了一眼縮在大嬸後面的姑娘，十六七歲，手指粗糙但指甲縫裡沒有泥，說明幹活利索又愛乾淨。
“姑娘，識字嗎？”
姑娘從大嬸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認，認得三百多個字。”
“藥性歌訣背過幾首？”
姑娘愣了一下，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激了一下，聲音忽然亮了起來。
“甘草甘溫補脾胃，黃芩苦寒清肺熱，當歸辛溫活血行，白芍酸寒斂陰液。”
她一口氣背了四句，背完臉漲得通紅，又縮回了大嬸後面。
扶蘇提筆在帛冊上記下了她的名字。
“收了。三日後到太醫學宮報到。”
大嬸的笑聲能把棚頂掀翻。
到了第五天，報名冊上已經登了二百多個名字，遠遠超出了一百人的名額。
扶蘇把名冊送到長樂殿，跟糯糯一起翻看。
糯糯趴在案上，一頁一頁地翻，小手指劃過每一個名字和註釋，看得比看醫書還認真。
翻到第一百三十七號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夏無且，齊地人人，十九歲歲，自稱原齊國方士之後後，不信怪力亂神神，只信草藥與針灸灸。”
她把這一條又讀了一遍，嘴裡無聲地念了念那個名字。
夏無且。
系統裡沒有任何提示，但她自己腦子裡的記憶庫翻出了一條資訊，模模糊糊的，像水面下的石頭。
荊軻刺秦王的時候，有個叫夏無且的醫官用藥箱砸了荊軻一下，給嬴政爭取了拔劍的時間。
糯糯抬起頭看著扶蘇，圓眼睛裡閃著一種複雜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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