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年紀大些的學員眼眶已經紅了，嘴唇緊緊抿著。他們行醫半輩子，在鄉野村落給人看病，用的藥方是爺爺傳下來的老方子，治得了小毛病，治不了大疫大傷。來咸陽之前，誰也不敢想有朝一日能站在這樣一座嶄新的學宮前，聽當今天子說出這樣一番話。
夏無且站在隊伍側面，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喉結滾了兩下。
他當太醫令十七年了，伺候過的達官貴人比他記得清的還多。但他心裡一直有個疙瘩，就是太醫院的好藥好方，永遠只在宮牆裡面轉。
今天這個疙瘩被始皇帝一句話給錘開了。
夏無且：（ˊ；?；ˋ）
扶蘇站在嬴政身後，低著頭，手指在袖子裡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這篇講話的底稿是他執筆寫的，但核心的那幾句話是糯糯口述的。
原話是：“爹爹你就跟他們說說，醫生要給所有人看病病，不能只給有錢人看看。窮人生了病也很疼疼的的。”
他把“窮人生了病也很疼”這句話翻來覆去改了七遍，怎麼改都覺得不如妹妹說的那個原版有勁。最後嬴政拿過去看了一眼，提筆重寫，就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扶蘇：（ˊ???ˋ）
講話結束，掌聲不大，因為這個時代的人還不習慣鼓掌，但一百個人同時彎腰行了一個深深的禮，腰彎到了九十度以下，比跪還重。
淳于衍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把捋了半天的鬍子鬆開了，長長呼了一口氣。
典禮結束之後，人群散去，嬴政和扶蘇先回了鑾駕。
糯糯沒有跟著走，她拽著淳于衍的袖子，踮著腳尖往太醫學宮後面的草藥園走。
草藥園不大，約莫兩畝地，裡面已經種了幾十種常見的藥草，分門別類插著竹籤標註了名字。
園子正中間，留著一小塊空地，什麼都沒種。
糯糯停在那塊空地前面，蹲下來，從她的小布袋裡掏出一棵巴掌高的小樹苗。
樹苗的葉子是扇形的，脈絡清晰，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毛茸茸的軟光。
銀杏。
這是昨天晚上系統獎勵的，兌換消耗了三十點國運值。在現代，銀杏葉提取物是心腦血管疾病的常用藥成分，而銀杏樹本身可以活幾千年。
糯糯把小坑刨好，兩隻小手捧著樹苗，小心翼翼地把根系放進去，一點一點填土，拍實，澆了半瓢水。
淳于衍蹲在旁邊看著她忙活，沒有幫忙，也沒有催促。
糯糯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仰頭看著淳于衍。
“淳于爺爺。”
“老臣在。”
“這棵樹樹會長很大很大。”
糯糯的聲音奶聲奶氣的，但眼睛裡的光很亮，亮到讓淳于衍心裡一顫。
“葉子可以入藥藥，治頭疼疼的那種病病，很管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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