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了搖頭,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擠成一團,衝陳昂拱手,「昂哥你這眼光,我是真心服氣。」
陳昂夾了塊排骨,慢條斯理的嚼完,擦了擦嘴角,「別捧我,我就是先知道內情而已,現在農莊我也有股份,大家一起賺錢。」
李紅陽笑了笑,沒再多說。
他知道陳昂不愛聽這些感激的話,但他心裡有桿秤,這份情他記著,以後有機會了一定還。
他站起來,又是一杯酒下肚,「外面還有些事,我得去盯一盯,陳叔,昂哥,你們慢慢吃。」
陳忠輝擺擺手,陳昂笑著點頭。
等包廂門合上,陳忠輝端起酒杯,慢慢的轉了兩圈,然後微微轉頭。
「陳昂,許青綰這邊……」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陳昂沒有做聲。
他拿起三兩杯,給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對面空蕩蕩的牆壁有些出神。
沉默了片刻。
等到陳忠輝都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開口了,「爸,你心裡就一點悶氣都沒有?」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陳忠輝,又像是在問自己。
「當年的稅務稽查,你比誰都清楚是怎麼回事。神仙打架,我們遭殃。上面的人鬥法,你連站隊的決定都還沒下,就成了炮灰。」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沿著杯沿慢慢的畫圈,「公司一夜之間就沒了。你忙了一輩子的廠子,被別人低價接手。」
「我們家從江寧有名有姓的富豪之家,變成了欠一屁股債的破落戶。你從一個管著幾百號人的老闆,變成了一個連門都不敢出的窩囊廢。」
「我原本也可以無所謂。但我記得你和媽所經歷過的困苦,也記得弟弟妹妹承受的落差。」
他把手從杯沿上收回來,伸手掏出煙點上一根。
「然而,我不知道接下來的七年,我會人不人鬼不鬼一樣的活著。在外人面前裝孫子,成了一個認命了。服輸了。不再掙扎的牛馬社畜。」
「如果不是一個意外,我都不知道我的後半生會是什麼樣子。大概會是一輩子的操勞,然後某一天躺在出租屋裡死去,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轉過頭,看著父親的眼睛,冷冷的說道:「所以,氣,怎麼能不氣?」
陳忠輝閉上眼睛,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他默默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然後,他垂下眼睛,把空杯輕輕放在桌上,清脆的一聲響,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
「陳昂啊,爸心裡何嘗沒有一口氣。」
他的聲音很低沉,「七年來,每次路過老廠區,我都不敢往那邊看。前幾年,我甚至連青泥坳都不願意出,因為怕碰到以前的舊人,怕他們看我的眼神。」
他嘆了口氣,抬起頭,目光在陳昂臉上停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