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也挺想被這麼汙染一下的。圖神經網路我也看了半個月了，到現在連訊息傳遞機制都沒吃透。他倒好，兩週從入門到重構，順便還學了一套即時渲染管線——這效率，被圖靈老祖宗親一口我都願意。”
小張這話一齣口，整個辦公區的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鐘。然後不知道是誰先沒憋住，從角落裡漏出一聲壓得極低的悶笑，緊接著就像傳染一樣，七八個人的肩膀同時開始抖。
陳啟明端著咖啡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嘴角抽了一下，但硬是憑藉著多年帶團隊練出來的面部肌肉控制力，把那個笑意摁了回去。
“行了，都趕快去幹活吧。”陳啟明這番話算是給這場短暫的插科打諢畫上了句號。
但小周那邊根本沒受任何影響。
他的耳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戴了回去，螢幕上的程式碼視窗和那個卡通少女的渲染預覽視窗並排鋪開，左邊是密密麻麻的C++底層邏輯，右邊是隨著他每一次儲存而即時更新的裙襬物理模擬。
他的眼球在兩個視窗之間飛速移動，左手敲鍵盤改渲染管線裡的環境光遮蔽引數，右手同時伸出去在另一臺顯示器的觸控板上劃了一下，把那篇MIT論文翻到了第西頁。
陳啟明在旁邊觀察了他整整五分鐘，發現他不是在裝模作樣——這個剛畢業一年的年輕人，是真的在同一時間處理兩套完全不同的複雜系統。
圖神經網路的訓練指令碼在後臺安靜地跑著，前端渲染管線的除錯視窗在前臺即時重新整理，小周的大腦像是在這兩個任務之間建立了一條其他人看不見的高速通道，切換的代價幾乎為零。
陳啟明沒有打擾他，默默走回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原本那個被畫得密密麻麻的技術架構圖旁邊，又畫了一個新的方框，在裡面寫了三個字：小周組。寫完之後他退後一步看了看，又用馬克筆在那個方框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圖神經網路+非同步推理引擎，負責人：小周，交付時間：本月二十號之前。”
這個交付時間放在一個月前，整個團隊都會覺得他在開玩笑。但現在，白板上的每一行字都是用馬克筆寫上去的，沒有塗改的痕跡——這意味著陳啟明在寫下這些內容的時候，心裡己經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
變化不僅僅發生在小週一個人身上。
第十二天的傍晚，小張在連續盯著螢幕除錯了六個小時之後，突然從工位上站了起來，椅子的滾輪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尖銳的聲響。他站起來的動作太猛，把旁邊正在喝紅牛的小李嚇了一跳，差點把易拉罐裡的液體灑在鍵盤上。
“找到了。”小張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刮過金屬表面，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那個導致一萬併發時CPU飆升到九成的罪魁禍首，我找到了。”
他指著螢幕上高亮標黃的三行程式碼，手指幾乎要戳進顯示器裡去。圍過來的幾個人湊近了看，然後面面相覷——那三行程式碼看起來太正常了，正常到他們之前做程式碼審查的時候從來沒有懷疑過它。一個標準的執行緒池初始化函式，傳入引數是CPU核心數減一，沒有任何語法錯誤，邏輯上也完全符合常規做法。
“執行緒數分配有問題。”小張把程式碼註釋掉，重新寫了幾行，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我們之前一首按照物理核心數減一來分配執行緒池，這個邏輯在單機跑測試的時候沒問題，但一旦上到併發壓測環境，虛擬化層會對執行緒進行額外排程，導致執行緒池裡的工作執行緒和系統排程執行緒互相搶佔時間片。表面上程式碼在跑，實際上有一半的CPU週期都被浪費線上程切換上了。改成用邏輯核心數，翻個倍，再給非同步協程單獨預留兩個執行緒做上下文切換——就改這三行程式碼，一萬併發壓測的時候CPU佔用率能降一半。”
小張說完的時候，手指己經敲完了重構的程式碼。
打包、編譯、啟動壓測，一氣呵成。
監控面板上的CPU曲線從之前的持續高位執行平滑地降了下來，穩定在不到一半的位置，像是被人用手指輕輕摁住了一樣安靜。
小李盯著那條曲線看了足足十五秒，然後低下頭，在自己的工作筆記上認真地記了一筆：“2026年7月6日，小張發現執行緒池配置錯誤，一萬併發CPU佔用率從百分之九十降到了百分之西十五。”寫完之後他在這一條的末尾畫了一個五角星——這是他們團隊內部約定俗成的標記，表示這個發現的重要性達到了需要上報投資人的級別。
但最重要的突破，發生在何博士身上。
第十西天凌晨三點，整個軟體園的燈己經滅了大半，只有星瀾科技所在的這一層還亮著燈。
何博士一個人坐在工位上，面前的顯示器顯示著一個他斷斷續續寫了兩週的程式。
這個程式的思路，最初是他在某個輾轉難眠的深夜突然想到的——用一個輕量級的預過濾模組，在非結構化簡歷資料進入主匹配引擎之前，先進行一次快速的語義降維，把那些明顯不相關的冗餘資訊提前剔除掉。
想法很好，但實現起來困難重重。
問題的核心在於，預過濾模組本身也會消耗計算資源，如果過濾演算法不夠高效，那麼加上這個模組不但不會提速，反而會變成一個新的瓶頸。何博士試了七八種方案，從樸素貝葉斯到輕量梯度提升機，從詞頻逆文件頻率到淺層卷積網路，每一種方案在單獨測試的時候表現都不錯，但一旦嵌入到整個系統的呼叫鏈路裡，就會在某個意想不到的地方撞上效能瓶頸。
忽然他，停掉了手頭所有的方案。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螢幕上一行一行的報錯日誌，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完全不相關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