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一號。
夏薇把車停進地下車庫的專屬車位,熄火,拔鑰匙。車庫裡的感應燈自動亮起,照在米色的真皮座椅上,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她沒有急著下車,而是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睛。
從下午到現在,她的神經其實一首繃著。
在璐璐她們面前端著架子、在導購面前裝老練、在電話裡對李驍扮乖巧——每一件事都是在表演,每一句話都經過了算計。她不是天生的演員,她也累。但累也得演下去,因為她太清楚,一旦演砸了,摔下來的時候連個墊背的都沒有。
夏薇睜開眼,看了一眼副駕駛上那個裝著鞋的紙袋——那個她讓璐璐幫她拎的袋子。
下車的時候璐璐沒有拿,她也沒有提醒。那個袋子就孤零零地立在副駕駛的腳墊上,紙袋的邊緣因為被璐璐攥了太久而微微發皺。
她伸手把袋子撈過來,翻出那雙裸色的尖頭細跟鞋。西位數的高跟鞋,鞋底還沒有沾過地面,嶄新得像一件藝術品。她用手指摸了摸鞋面的皮料,細膩柔軟,帶著一股淡淡的皮革香。
以前她在淘寶上買過一雙仿款,兩百多塊錢。
現在她有一雙真的了。
可夏薇看著這雙鞋,心裡並沒有湧起想象中的那種滿足感。
她反而想起了一個細節——今天下午在店裡試鞋的時候,璐璐站在旁邊,她偷偷看了一眼鞋底的價籤,然後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那個表情夏薇很熟悉,因為兩個月前她也做過一模一樣的事。
她把鞋子放回紙袋裡,拎著購物袋下了車,坐電梯上樓。
電梯間的鏡面牆映出她的身影,手裡五個大袋子,全是一線奢侈品的燙金Logo。
換了以前,她做夢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會提著這麼多奢侈品走在濱江一號的電梯裡。
可現在她站在這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卻覺得那個穿著高定成衣、踩著高跟鞋的女生有些陌生。
她是誰?
是李驍養在濱江一號的一隻金絲雀?還是那個好不容易從泥裡爬出來的夏薇?
門開啟的瞬間,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了。暖黃色的光線傾瀉而下,照在胡桃木地板上,泛出一片溫潤的光澤。
夏薇站在玄關,沒有急著換鞋。
三百平的大平層在她眼前鋪展開來,客廳的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華燈初上,萬家燈火散落在暮色裡,像一盤被打翻的碎鑽。這個景色她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站在窗前拍了十幾張照片,一張都捨不得刪。
現在她己經很久沒有走到那扇窗前了。
客廳的自動窗簾緩緩合攏,遮住了那片價值千萬的夜景。
窗簾徹底合攏,遮擋住了最後一點屬於這座城市的繁華霓虹,偌大的客廳陷入了一種靜謐的昏暗。夏薇沒有開主燈,只隨手按亮了沙發旁的一盞釣魚落地燈。
她將那幾個沉甸甸的奢侈品紙袋拎進主臥,逐一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