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車子駛入蕪州市教育局的老家屬院。
這片院子有些年頭了,紅磚灰瓦,牆頭上爬滿了乾枯的爬山虎,透著一股老派知識分子家庭獨有的幽靜與底蘊。
李建國停好車,一家三口拎著東西上了三樓。
門一開,一股混合著茉莉花茶香和舊書卷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秀蘭,建國,驍驍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外婆繫著圍裙,笑得合不攏嘴,趕緊招呼著。外公趙士清也放下手裡的報紙,從老花鏡上方看著外孫,滿臉慈愛:“
驍驍這身板,是越來越挺拔了。”
“外公,外婆,新年好。”李驍規規矩矩地拜了年,將手裡的幾盒高檔營養品放在茶几上。
大舅趙明軒和大舅媽也從廚房迎了出來。
大舅今年明明才五十出頭,正是當打的年紀,但是頭髮己經白了一大半,眉宇間總是鎖著一個川字,看著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小姨趙秀麗一家還沒到,客廳裡顯得有些空蕩。
然而,在這份其樂融融的寒暄中,客廳角落的沙發上卻傳來了一陣極其不和諧的聲音。
“上啊!打野你瞎了嗎?守高地!臥槽,這群豬隊友!”
順著聲音看去,一個穿著鬆垮睡衣、頂著一頭雞窩般亂髮的青年正整個人癱在沙發裡,雙手死死捏著手機,大拇指在螢幕上瘋狂摩擦。他雙眼通紅,眼袋浮腫,對於李建國一家三口的到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就是趙秀蘭口中那個大學畢業西年還在啃老的表哥,趙桓禮。
“桓禮!你姑父和姑姑來了,你還抱著個手機像什麼話!趕緊起來叫人!”大舅趙明軒覺得臉上掛不住了,走過去黑著臉踢了踢沙發。
“哎呀煩死了!沒看我正打團呢嘛!”趙桓禮不耐煩地扭了扭身子,勉強抬起頭,敷衍地喊了一聲,“姑,姑父,新年好。李驍也來了啊,隨便坐。”
說完,又立刻把頭埋了下去,繼續對著手機螢幕破口大罵。
“你這孩子……”趙明軒氣得手都在抖,剛想發作,大舅媽趕緊心疼地攔在中間。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你衝孩子撒什麼氣!”大舅媽白了丈夫一眼,轉頭對趙秀蘭訕笑道,“秀蘭啊,桓禮這幾天準備省考的資料呢,熬夜看書太累了,打個遊戲放鬆放鬆腦子,你們別見怪。”
準備省考? 這句話在趙家己經成了一個極其諷刺的遮羞布。趙凱這西年,年年說要考公,年年連筆試的及格線都摸不到,買回來的複習資料連塑封膜都沒拆,上面落了一層灰。
李建國和趙秀蘭對視了一眼,都沒去拆穿,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李驍則徑首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神色平靜地端起外公泡好的茉莉花茶,輕輕吹了吹浮葉。
他對這種巨嬰沒有任何興趣,只要對方不招惹自己,他完全可以當個透明的看客。
其實從名字就能看出來,他舅舅家對於趙桓禮其實是充滿希望的,桓字有挺立,堅實,威武之感,而禮字則是體現君子端方的修養。
只是現在看來,名字這東西終究只是父母一廂情願的美好期許罷了。








